时光荏苒,转眼已是2012年秋。
安旎升入了初中,课业变得繁重,但她对弟弟李小勇的关爱从未减少。小勇一天天长大,开始蹒跚学步,咿呀学语,他脸颊上的胎记随着年龄增长似乎淡了一些,但安旎却发现,这孩子在某些方面,似乎与寻常孩子有些微不同。
他异常安静,可以独自摆弄一个玩具车轱辘,专注地看上半个小时,对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他对某些声音(如吸尘器、突然的喇叭声)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恐惧和抗拒。与人目光对视短暂,更多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他会叫“爸爸”、“妈妈”、“姐姐”,但情感的表达总是显得有些平淡和直接,缺乏同龄孩子那种丰富的、即兴的情绪变化。
起初,家人只当是孩子性格内向,或者因为幼年经历导致的安全感缺失。
直到2012年9月,在一次详细的儿童发育评估后,医生给出了明确的诊断:高功能自闭症谱系障碍(ASD)。
医生耐心解释:这是一种神经发育障碍,小勇的情况属于极轻微范畴。他的智商可能并不低,甚至在某些特定领域(比如机械记忆、图形识别)会表现出天赋,语言能力和基本认知也没有问题,能够辨别是非,表达基本需求。但他的核心问题在于社交互动和情感共鸣方面存在困难,情商(EQ)会明显低于同龄人,兴趣范围相对狭窄,行为模式可能显得刻板和固执。
“这意味着,”医生总结道,“他需要比普通孩子更多的理解、耐心和结构化的引导。他可能无法很好地理解他人的言外之意和复杂情感,需要更直接、更明确的沟通。但同时,他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很可能展现出令人惊讶的能力。”
这个消息,对安国庆和李静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接受。
然而,对于安旎,这个诊断结果,却像一道闪电,照亮了许多前世未曾明了的迷雾!
她想起了前世周斯越那偏执的性格,对成功的极端渴望,以及在人际交往中时而表现出的笨拙与冷漠,还有那份基于错误认知的、扭曲的“体贴”……这一切,是否都与他可能存在的、未被诊断的神经发育特质有关?是否正是因为这种特质,在遭遇了童年巨大的创伤和扭曲的环境后,被无限放大和恶性发展,最终导致了他人格的彻底崩坏和那条无法回头的毁灭之路?
这个认知,让安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怜惜和一种近乎宿命的责任感。
原来,不仅仅是环境造就了他的悲剧,他本身可能就携带着更脆弱、更需要小心呵护的“种子”。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这颗种子,再次在风雨中长成毒株!
“爸,妈,”安旎握住父母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没关系。医生说了,小勇只是需要我们用更适合他的方式去爱他。我们知道了问题在哪里,就能更好地帮助他。”
她看向正在地板上专注地排列彩色积木、对大人谈话毫无反应的李小勇,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只是看世界的方式和我们有点不一样。”
“没关系,姐姐会学着用他的方式去看世界。”
“我会陪着他,慢慢来。”
从那一刻起,安旎的守护有了更具体、更专业的方向。她不再仅仅是一个给予温饱和安全感的姐姐,更是一个耐心的引导者、一个温柔的翻译官、一个在他与这个复杂世界之间搭建桥梁的工程师。
她会研究自闭症谱系的知识,学习如何与像小勇这样的孩子沟通。
她会刻意创造结构化的环境,帮助他建立安全感。
她会细心观察,发掘他可能存在的兴趣和天赋,并给予支持。
她会用最直接、最明确的方式,教他识别和理解情感,告诉他什么是爱,什么是关怀,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前世,周斯越因为认知扭曲,错误地理解了她与迪丽热巴的相似,生出那份令人心酸的“体贴”。
这一世,她要以千万倍的耐心和正确的方法,引导李小勇,让他能够真正地、清晰地理解和表达情感,让他那颗或许天生就有些“不同”的心,能够健康、温暖地跳动。
高功能自闭症的诊断,没有成为负担,反而让安旎的救赎之路,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刻。她不仅要守护他的生命,更要小心翼翼地,守护他独特的内心世界,引导他走向一条虽然可能依旧充满挑战,但绝不会重蹈覆辙的、充满光明的未来。
这份呵护,注定需要更多的智慧与爱。而安旎,已然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