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旎精心布局,试图从金融层面寻找突破口时,命运的齿轮却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惨烈的方式疯狂转动起来,仿佛这个平行宇宙的意志,也不愿再看到周斯越重复那既定的悲剧。
已经被尹惠权抛弃、在浙江衢州艰难求生时又遭遇强奸、导致精神彻底失常,并且身患癌症晚期的周玲,不知是残存的母性执念,还是疯癫中的冥冥指引,她竟然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周斯越,千里迢迢,从衢州一路辗转,来到了青岛。
她找到了尹惠权位于青岛的住所。
当衣冠楚楚的尹惠权打开门,看到门外形容枯槁、眼神涣散、抱着一个脸上带着明显胎记婴儿的周玲时,他脸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厌恶与不耐烦。尤其是当他从周玲语无伦次的哭喊和零碎话语中,拼凑出她精神失常是因为在衢州被强奸的事实时,那厌恶更是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暴怒——仿佛周玲的遭遇,是对他尹惠权的一种玷污。
“滚!你这个疯子!带着这个孽种给我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方!”尹惠权厉声呵斥,试图将她们推出去。
争执中,精神崩溃的周玲不知哪来的力气,与尹惠权扭打起来。盛怒之下,尹惠权竟冲进厨房,拿起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眼中杀机毕露,真的要向周玲和那个他视为耻辱象征的婴儿砍去!
或许是母性在最危急关头的爆发,或许是求生的本能,精神失常的周玲在极度恐惧中,夺过了菜刀,在一片混乱和自卫中,反而将刀捅向了尹惠权……
尹惠权,这个冷酷自私、一手造就了无数悲剧开端的男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当场死亡。
2010年,关于正当防卫的认定标准远不如后来完善,尤其是面对精神失常的当事人和如此复杂的案情。周玲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被当场逮捕,收押至青岛市看守所。
而一个惊人的巧合,或者说,是命运的安排,在此刻显现——
安旎的母亲李静,正是青岛市看守所的一名管教民警!
周玲被收押的当晚,或许是因为连番打击和癌症病痛的折磨,她的病情急剧恶化,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住进了重症监护室(ICU),生命垂危。
身为管教民警的李静,出于责任和同情,主动承担起了在医院看护周玲的任务。而那个失去了母亲、父亲也已身亡的、尚在襁褓中的周斯越,则被李静暂时委托给看守所里一位有育儿经验的女同事代为照顾。
消息传来,安旎震惊得无以复加。
尹惠权……就这么死了?死在了被他抛弃、逼疯的周玲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却也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清除了周斯越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障碍兼悲剧源头。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仅仅第三天,惠权集团就发布公告,由尹惠权的弟弟尹惠力紧急接手公司全部事务。
“尹惠力……”安旎咀嚼着这个名字,前世一些模糊的记忆和韩轩前两天无意中的话重合在一起。韩轩曾说,他父亲提起过,合作公司老板的弟弟尹惠力,风评极差,听说早年是靠坑蒙拐骗起家的。
“尹惠权,尹惠力……‘权力’……”安旎心中冷笑,“真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令人作呕。”
尹惠力绝非善类,他接手惠权集团,与心狠手辣的吴斌合作,会干出什么更加无法无天的事情,简直难以预料。
但此刻,安旎顾不上去想尹惠力和吴斌的未来。
她心中只有一个无比迫切的声音在呐喊:
周斯越!那个孩子!
他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他失去了所有的直系亲属,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
母亲李静在医院看护周玲,那么照顾周斯越的看守所阿姨能照顾好他吗?尹惠力会不会对这个“侄子”不利?(尽管尹惠力很可能根本不会相认)
她必须尽快见到周斯越!确认他的安全!这是她重生以来,距离那个她发誓要守护的灵魂,最近的一次!
“妈,”安旎找到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换班的母亲,用尽可能显得天真而担忧的语气问,“那个……没有妈妈的小宝宝,他可爱吗?他会不会哭得很厉害?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焦急与期盼。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走到那个孩子的身边。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他推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