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号牌的事件,起初似乎掀起了一丝波澜,给安旎带来了无限的希望。她密切关注着后续报道,期待着能顺藤摸瓜,牵扯出鼎顺集团乃至吴斌更深的黑幕。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几天后的新闻报道,用简短的篇幅通报了查处一个伪造机动车号牌的“地下黑作坊”,抓获几名“涉案人员”,并就此结案。报道轻描淡写,丝毫没有提及这假牌车辆与鼎顺集团、惠权集团的关联,更没有触及任何关于“洗钱”的敏感字眼。
仿佛那辆贴着两家巨头公司通行证的豪车,以及车上人员无意中泄露的“洗白”二字,都只是阳光下偶然泛起的气泡,瞬间破裂,了无痕迹。
安旎的心沉了下去。
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不是简单的执法受阻,而是有更强大的力量在干预,在捂盖子!
就在这时,前世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浮上心头。
那是她和韩轩一次加班闲聊时,韩轩提起的家乡旧事。韩轩用带着点无奈和嘲讽的语气说,他读小学的时候,当时的青岛市市南区区长,好像还兼着山东省委委员,名叫李学海,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那人为了捞钱和拍马屁,想了个“绝妙”的主意,强制全市的中小学生购买一本由他“亲自编写”的《唐诗三百首》。美其名曰推广国学,实则既从孩子们身上刮了一层油水,又让无数天真的“祖国花朵”在不知不觉中为他的政绩和脸面添了砖加了瓦。
韩轩当时还感慨:“那家伙,能量大得很,在我们那儿盘踞多年,直到我快上大学了,2017年才终于落马。”
李学海!
安旎猛地看向电视新闻里,关于市南区某项工作的报道,画面中那个面带官威、正在讲话的领导……不是李学海是谁?!
在这一世,2010年,这个贪官依然稳坐钓鱼台,担任着市南区区长,手握实权!
鼎顺集团和惠权集团都是扎根在青岛、尤其在市南区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企业。他们与地方官员,尤其是李学海这样手握实权又贪腐的官员,极有可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输送和勾结!
吴斌伪造号牌、涉嫌洗钱的事情,很可能在调查初期,就被鼎顺集团动用关系,请动了李学海这把“保护伞”,将事情压了下去,最终只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顶罪,保全了吴斌和鼎顺集团的核心利益。
想通了这一层,安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尹惠权和吴斌这两个恶徒,而是一张由资本与权力交织而成的、盘根错节的黑暗网络!
李学海的存在,像一座大山,横亘在她面前。在2017年他落马之前,他在市南区,甚至在青岛市,都拥有极大的能量,足以掩盖许多罪恶,扭曲很多正义。
这意味着,安旎想要通过正规渠道,借助邓妍警官或者法律手段去扳倒吴斌、削弱尹惠权的计划,在现阶段,将会变得异常困难。只要李学海还在其位,很多调查可能根本无法深入,就会被他无形的手按下。
“该死……”安旎低声咒骂了一句,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
救赎一个周斯越,竟然要面对如此庞大的阻力吗?
但她眼中的光芒,仅仅黯淡了一瞬,便重新燃起,甚至更加冷静和坚定。
她早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李学海的出现,只是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敌人的全貌。
既然明的暂时行不通,那就继续潜伏,继续积蓄力量。
李学海终究会在2017年落马,这是前世已经发生的历史。在这个平行宇宙,只要大方向不变,他迟早会倒台。而她要做的,就是在等待的过程中,尽可能地保护周玲和婴儿周斯越,尽可能地收集证据,尽可能地……为未来的总攻,埋下更多的伏笔。
邓妍警官那里,种子已经种下,她一定对鼎顺集团留下了深刻印象。
父亲的双重身份,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起到奇效。
韩轩、李仪棠这些未来的潜在盟友,也在慢慢成长。
而她自己,最强大的武器,是来自未来的先知先觉,和绝不放弃的决心。
“李学海……”安旎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你就尽情地庇护那些渣滓吧。”
“你的倒计时,在我这里,已经开始了。”
“2017年,并不遥远。”
“而我们,走着瞧。”
救赎之路,因权力的阴影而变得更加迂回,但也让安旎的意志,淬炼得如同百炼精钢。她像一名最有耐心的棋手,开始谋划一场跨越数年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