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实训楼,只有江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时钟不近人情的滴答声。
练习题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公式定理上,每一次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都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可那些脚步声总是毫无例外地渐行渐远。
期待像被慢慢抽走的丝线,在寂静中越拉越细,几乎要断裂。
就在她准备收拾书本,承认今天是一次徒劳的等待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琴房门口。
江夏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名字——却在看清来人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他。
是林哲,俞时安的同桌。
林哲看见她,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江夏?你怎么在这?”
“我…来自习。”她迅速合上习题册,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里比较安静。”
林哲点点头,没有深究,径直走向靠窗那架钢琴——那是俞时安平时惯用的。
他弯腰从琴凳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琴谱。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林哲说着。
“你拿的是俞时安的琴谱?”江夏忍不住问,声音里那小心翼翼的试探,连她自己都觉得太过明显。
“对啊。”林哲晃了晃手中的谱子,语气随意,“这家伙昨晚宿舍停电,估计是图凉快,用冷水冲了头就没吹干,结果今天早上起来直接感冒了,头重脚轻的,请假在宿舍躺着呢。”
原来是这样。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却不是轻松的落地,而是缠绕上一种全新的、更为复杂的担忧。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平时练琴时专注的侧影,此刻却被病弱的形象所取代。
“严重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关心听起来不那么逾矩。
“应该就是普通感冒,睡一觉就好了。不过他惦记着下午要练习的曲子,非要我跑这一趟。”林哲说着,目光在江夏还摊在桌上的书本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我回去会告诉他,有个同学在琴房等他来练琴呢。”
江夏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像天边最后一抹被夕阳浸透的云霞。
“我只是顺便……”她试图辩解,声音却微弱得毫无说服力。
林哲笑了笑,没有戳破,拿着琴谱挥挥手离开了。
琴房再次恢复寂静,可这份寂静与先前已然不同。先前是悬而未决的焦灼,此刻却充满了具象化的惦念。
她重新翻开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自习后,天空确实飘过一阵急雨,还刮了很大的风。
他是不是就是在那个时候,顶着未干的头发,着了凉?
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合上书,快速收拾好书包,离开了实训楼。
脚步不自觉地走向宿舍区方向,心里盘算着小卖部或许开着门,那里的润喉糖和清热冲剂,不知道对不对症?
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初夏的温热,可她心里揣着的,全是关于一个感冒少年的、清凉的挂念。
他今天不会来了,但她的等待,似乎意外地有了一个落点——一个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关心,去在下次见面时,能轻声问一句“你好了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