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晨光揉碎在教学楼前的梧桐叶里，落地时成了晃眼的碎金。林薇踏进教室的瞬间，脊背先于大脑绷紧——昨晚苏曼“创意失窃”的闹剧后，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沾了水的棉絮，探究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惊讶，黏得人难受。

她其实早习惯了藏。细腻得近乎瓷釉的皮肤总被校服领口遮着，眉峰本就清峭，偏用厚重刘海压得半隐半现，连眼瞳里那点黑曜石似的亮，也常被垂着的眼帘盖过去。过去一年，她像株刻意往阴影里缩的植物，把那份扎眼的好看裹在洗得发白的校服里，生怕露出来半分。

可今天不一样。走进教室时，她下意识抬了抬下巴，睫毛颤了颤，没再像从前那样急着把头埋进课本。

【原来林薇抬头是这样的？比苏曼那种甜得发腻的好看，要冷得更抓眼啊……】

【昨天她戳穿苏曼的时候，眼神里那点锐劲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飒。】

这些细碎的心声飘进脑海时，林薇指尖没像往常那样发紧。经了昨晚那阵交锋，她好像突然能接住这些声音了，甚至能从里面揪出点有用的——比如，同学们看她的眼光，好像真的在变。这使她有些不自然不适应，低了一会头后又立刻抬起

苏曼坐在斜前方，眼泡还是肿的，看见林薇进来，那道眼神几乎要淬了毒。【肯定是故意露那张脸勾人！等着，我非得让你在这学校待不下去！】

林薇扯了扯嘴角，拉开椅子坐下。刚把课本摊开，脑子里突然炸进个声音——不是同学的心声，是毫无温度的机械音，硬邦邦撞在耳膜上：

【叮！检测到宿主复仇意志峰值，潜在能量激活，‘荆棘女王’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林薇。等级：1级。积分：0。】

【新手任务：重塑形象。要求：七日内科，至少二十名同学明确感知‘林薇的外貌优势’。奖励：100积分，解锁‘心声标记’。失败惩罚：同步苏曼当前负面情绪，持续二十四小时。】

笔尖“嗒”地在课本上戳出个墨点。林薇攥着笔的指节泛白，瞳孔缩了缩——系统？是昨晚没睡好产生的幻觉？

她用力闭了闭眼，那机械音却更清晰了：【系统反馈基于现实神经信号，非幻觉。】

心脏突然擂起鼓来。能听见心声已是意外，这系统竟像掐准了她的心思，成了复仇路上递来的一把刀。她有些怀疑系统动机但选择先利用一下，她深吸口气，指尖慢慢松开：重塑形象？让二十个人觉得她好看？听起来和复仇没关系，可“心声标记”像是能帮她抓准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至于失败惩罚……要她尝苏曼那种怨毒到发苦的情绪？绝不可能。

改变要从哪开始？她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校服领口，又摸了摸额前的刘海——这层厚厚的帘幕，好像确实挡了太多东西。

中午放学，林薇没像往常那样往校门口走，反而绕去了巷尾那家饰品店。玻璃柜里摆着排黑色发夹，最普通的款式，金属夹片磨得发亮。她摸出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指尖捏着那枚发夹走出店时，手心竟有点发潮。

教室只剩零星几个人，她对着手机屏幕，手指笨拙地把刘海往上拢。金属夹片贴上额头的瞬间，有点凉，再抬眼时，恰好撞上周舟的目光。

周舟是她同桌，平时话少得像闷葫芦，此刻却瞪圆了眼睛，耳尖慢慢红透。【原来她额头这么干净……睫毛怎么这么长？刚才低头夹发夹的时候，侧脸的线条好像比画册里的人还好看。】

【叮！检测到1名同学明确感知宿主外貌优势，进度：1/20。】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林薇的心跳漏了半拍。原来只是露出额头，就够了？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苏曼的声音最尖。【她夹个破发夹装什么清纯？】话刚落，旁边女生的心声就飘了过来：【可是……没了刘海的林薇，好像真的比以前好看？不行，不能让苏曼看出来我这么想。】

林薇没理会，走到操场边的台阶坐下。阳光落在她侧脸，把下颌线描得愈发清晰，风卷着碎发贴在脖颈，露出点白皙的皮肤。这时有人递来瓶水，是体育委员赵磊，手指还捏着瓶盖没拧开。

“林薇，喝吗？”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林薇抬头时，看见他耳尖也红了。【以前总觉得她阴沉，今天看……她眼睛里好像有光？尤其是笑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居然有点软。】

【叮！进度：2/20。】

“谢谢。”她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指腹，赵磊像被烫到似的，挠着头转身就走，连脚步都有点乱。

这一幕落在苏曼眼里，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赵磊居然给她送水？她肯定是故意的！】

林薇看着苏曼气鼓鼓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其实她也不适应，甚至有些慌乱但她没想勾谁，只是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顺便搅搅这潭浑水——苏曼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接下来几天，林薇没再做别的改变，只是每天用那枚发夹把刘海夹起来，上课偶尔抬头听老师讲课，不再像从前那样把脸埋进课本。变化小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可涟漪却一圈圈散得越来越远。

美术课要互相画肖像，没人愿意跟苏曼一组，她坐在角落赌气画静物，画笔戳得画纸沙沙响。林薇被分到和美术课代表一组，对方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笔时，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的眉骨长得真好，阴影不用特意画就有层次……眼睛的比例太标准了，难怪刚才看她低头调颜料，侧脸像老画册里的电影演员。】

【叮！进度：5/20。】

音乐课轮到轮流唱歌，林薇刚想低头说“我不会”，系统提示音突然冒出来：【临时任务：完成一首歌曲演唱。奖励：20积分，触发1名同学深度评价。】

她咬了咬唇，站起身清唱了首民谣。声音不算亮，却带着点雨后青石似的冷意，尾音落时，教室里静了两秒，才响起零星的掌声。

后排的女生趴在桌上，小声嘀咕的心声却格外清晰：【原来她唱歌是这种调子……和她人一样，冷冷的却让人想再听一遍。以前总觉得她闷，现在才发现，她只是没把自己露出来而已。】

【叮！进度：10/20。】

【临时任务完成，积分+20，当前积分：20。】

一周过半，进度刚好到一半。林薇偶尔会对着窗玻璃看自己——露出额头的样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那种被人带着欣赏的目光注视的感觉，和从前被孤立的滋味完全不同，像有暖光落在身上。可她很快掐灭了这点念头：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周五下午的诗歌朗诵会，苏曼第一个报名，还特意回家换了条粉色连衣裙，裙摆上缀着亮晶晶的水钻。【这次我肯定拿第一，让大家看看谁才是最好的！林薇那胆小鬼，绝对不敢报名！】

林薇看着她在台上排练的身影，系统提示音又响了：【支线任务：参加诗歌朗诵会，获得至少3名老师的赞赏。奖励：50积分，解锁‘情绪洞察’。失败惩罚：暂停‘心声感知’能力24小时。】

失去听见心声的能力？那是她唯一的武器。林薇没多想，走到报名处，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周围的议论声突然炸了：

【林薇居然报名了？她要跟苏曼比？】

【苏曼准备了这么久，林薇怕不是凑数的吧？】

【不过她今天穿的浅蓝色裙子……好像是新的？衬得她皮肤好白，腰好细啊。】

林薇低头摸了摸裙摆——这是妈妈去年给她买的裙子，一直压在衣柜最底下，今天早上翻出来时，还带着点樟脑丸的味道。合身的剪裁刚好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浅蓝色落在她身上，把那点清冷气质衬得更明显了。

朗诵会开始，苏曼第一个上场。粉色连衣裙在舞台灯光下有点晃眼，她朗诵的爱情诗甜得发腻，声音拔高时带着点刻意的颤抖。台下的掌声很礼貌，几位老师点头微笑，可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肯定是我最好！】苏曼下台时，下巴抬得老高。

轮到林薇时，系统在脑海中不断鼓励，她鼓起勇气握着话筒走上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时，恰好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晨光还是那样碎，可今天落在她身上，好像没那么晃眼了。

她选的是首关于自由与抗争的诗。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点穿透力，每个字都裹着点压不住的劲，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念到“冲破荆棘”时，她的眼神突然亮了，像淬了火的刀；念到“拥抱蔷薇”时，又软下来，尾音里带着点没说尽的委屈。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连风吹过窗户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念完最后一句，林薇放下话筒，刚想鞠躬，就看见语文老师眼里闪着光，轻轻鼓了鼓掌。旁边的美术老师也点着头，和身边的音乐老师小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意。

【这孩子的声音里有故事，比单纯的技巧动人多了。】

【眼神里的情绪太到位了，比她平时安静坐着的时候，多了好多生命力。】

【气质真好，站在台上安安静静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三道清晰的赞赏声飘进脑海，系统提示音也跟着响起：【支线任务完成，积分+50，解锁‘情绪洞察’。】

林薇走下台时，看见苏曼的脸白了。苏曼其实内心羡慕的，她没看苏曼，只是走到座位旁，拿起那枚黑色发夹——金属夹片被体温焐得有点暖，像握着点实实在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