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树开始落叶子。
芙莱娅蹲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一叶一叶的挑。长得丑的不要,长得老的不要,她喜欢长得好看的。
“你捡这个干吗?”寇站在门口,手上拎着一篮水果。
她没抬头,没有注意到寇身后还站着个人。她说:“好看呀,可以用来做书签什么的。”。
“阿尔维小姐,你好!”
这是意料之外的声音,芙莱娅立刻站起身,抬眼看去。一个女孩子,穿着红色的旗袍,有着一头乌黑的短发,面容清秀可爱。
她愣住了。这是谁?寇的……女朋友吗?
“这是妮雅·史密斯,是我朋友的妹妹。她听我说要来见老朋友,所以跟过来了。”寇站在妮雅身侧解释道。
原来不是女朋友。芙莱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庆幸,以至于面对妮雅的时候有点不自在。
“你好。”芙莱娅还是礼貌的朝她轻轻点头,带着他们走进屋里。
妮雅跟在后面,好奇的打量屋内的一切。刚走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是花香。
“阿尔维小姐,你家里好香。”她说。
芙莱娅轻轻笑道:“是梨花的味道吧?我的后院里种了一棵梨花树,兴许是它的味道。”
她脚步顿了顿,回头对妮雅说:“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同样,我也直接叫你妮雅好吗?”
妮雅欣然接受这个提议。
走到客厅,她把手上拎着的见面礼轻轻搁置在茶几上,随后有些拘谨地端坐在沙发上。
“不用这么拘束,当自己家就好了。”芙莱娅看到了妮雅的紧张,微笑着让她放松点。“我去给你们倒点茶。”趁着煮水的功夫,她又走到柜子里翻出一盒饼干。
“家里没有别的东西招待,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尝尝这个吧。”这是家里第一次来除了寇以外的客人,芙莱娅想拿点好东西招待,奈何事先没有准备,反而觉得自己款待不周了。
“不不不,怎么会嫌弃呢?你太客气了。”妮雅捻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细腻的口感让她觉得惊讶。
好好吃!
“喵。”米糕踮着脚走到妮雅面前。
寇一把抱起米糕,掂了掂,调侃道:“好久没见它了,是不是又长胖了?”
“没有吧?”泡好茶,芙莱娅端着茶水过来了。
“啊,阿……芙莱娅家里养猫了。它叫什么名字?好可爱!”妮雅摸了摸米糕的脑袋问。
“叫米糕。”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呢!”寇笑着说,拿起茶杯喝了口又继续说:“当时的芙莱娅并不想养它,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才收养了它!”
芙莱娅:……你多嘴了。
“当时是不想有过多的羁绊。而且,一旦决定收养了一个小生命,就要对它负责到底,如果为了一时的冲动而收养,岂不是对它很不负责,很不公平?”
妮雅怔愣一瞬,觉得芙莱娅的话很有道理。做决定的时候,要考虑另一方的感受。如果收养了一只动物,但对它不负责任,又何尝不是把它推进另一个火坑之中呢?
“芙莱娅的话很有道理。”她觉得受益匪浅,随后转头对着寇说:“在这件事中……寇,你是不负责任的那一方吧?”
“?哎?为什么这么说。”寇秒变豆豆眼,一脸茫然。
妮雅:给你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秋天的味道愈发浓,窗台的窗户还开着,秋风钻进屋子里,卷起一室茶香。
三人闲聊片刻,芙莱娅也从中认识到了寇之前提到的新朋友,或者说,新的家人。
妮雅说: “啊,对了,我现在还记得寇刚进队伍里的糗事呢!芙莱娅,你要不要听?”她的嗓音里还带着笑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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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这件事应该问当事人愿不愿意吧!?”
妮雅选择性忽略,一脸期待的看着芙莱娅。见她点头,妮雅扬起笑脸说道:“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寇什么也不怕,毕竟刚入队的时候他自己也是这样说的。不怕黑,不怕打雷。直到后来,有了神龙,寇总是和他的土龙保持十米的距离,土龙靠近他一步,他就会后退一步。
寇当时还嘴硬呢,说还只是不熟悉,不是害怕,但是赞很快就揭穿他了,赞说:‘如果你不害怕,那么你面对土龙的时候抖什么呢?’”
寇:“一开始我也没想到龙这种生物真的存在,而且面对比自己大好几倍的生物……难免会害怕的吧?”
妮雅笑了笑,又继续说:“其实寇也挺努力的,他一开始训练,因为还不太熟练的缘故总是会受伤,有一次很挺严重的,磕的到了膝盖,之后那一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尽管如此他也坚持训练。”
芙莱娅削苹果的手一顿。脑海里浮现出——寇面对龙时紧张害怕、一个人跪在地上,抱着磨破的膝盖强忍疼痛……他是不是还和小时候一样,遇到难事会哭,受伤会哭,感到难过也会哭?
而她应该出现在这些画面里,会在他感到害怕时告诉他‘这没什么好怕的。’会在他受伤的时候,着急跑过去,为他处理伤口,给他安慰。
但她不在。
这些事情,她一件也没有参与过。甚至寇也从未和她提起,好像她才是那个外人一样。
“那…那后来呢?”她低下头,继续削着苹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后来是吴大师来了,他告诉寇不用这么努力,受伤了要好好休息……”妮雅继续说着。
芙莱娅放下水果刀,深深吸了口气。她知道很多寇的习惯,被戳中心事的时候耳朵会红,难过的时候会一个人待着,他不习惯找人倾诉。她知道的,甚至知道的比妮雅还多。
但这都是很多年以前了。
人都是变的。
“啊,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妮雅看向寇,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但寇并不知道妮雅想说什么,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
“杰之前不小心翻到你柜子里藏了很多的信……”
寇:……杰那个混蛋!
“所以那些信都写了什么?”她一脸好奇。
“没什么。”寇放下茶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转而看了眼窗外的天空。
傍晚了,金黄色的光铺满天边。
“我们该走了,不然你哥又该唠叨我了。”寇说。
“确实很晚了。那我们就先走啦!芙莱娅,下次再见!”
芙莱娅看见妮雅的笑容渡上了落日余晖的金边,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笑着在门口和他们告别:“再见,欢迎你下次再来我家玩!”
告别后,天空差不多也黑下来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她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好像又想起什么,起身去翻抽屉,从里面翻出来一封信。那是寇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致:芙莱娅
时隔两个月,我寄来最后一封信。我加入了忍者队伍,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我的父亲,也请你不要跟他说。这里很好,我有了新的家人和朋友。
你身体还好吗?如果后面得了空,我会来看你。
勿念。
——寇。」
她用指腹轻轻摩擦着上面的痕迹。信纸已经泛了黄,但字迹还很清晰。
……可是寇,我只有你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我却不是你的唯一。
这是不对的,她想。寇能遇到爱他的朋友和家人,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应该高兴的,可那些信太旧了,他有着自己的新故事,而她,却只能困在旧到发黄的信纸里。
这个秋天太长了,这样安静,让她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