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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

冰莲絮雨

英领事宴会那夜,黄浦江的冰尚未化尽。冰公主穿着颜爵命人赶制的珍珠白洋装,颈间细金链在水晶吊灯下若隐若现。她执团扇的手指节发白,因颜爵正用翡翠笛尾端漫不经心摩挲她后颈——如同逗弄笼中鸟。

"笑。"他在舞池边掐她腰肢,"让洋人看看颜某的雀儿多温顺。"

冰公主望向满堂燕尾服与旗袍,突然在镀金穹顶看见幻象:仙境瑶台仙草萋萋,颜爵执玉笛为她伴奏《惊梦》。真实与虚幻重叠时,她险些打翻香槟塔。

"少帅,"英领事夫人摇扇而来,"这就是您那位...戏曲家?"蓝眼睛扫过金链,溢出怜悯。

颜爵军靴碾住她裙摆:"贱内粗通音律。"他突然用笛子挑起她下巴,"去,给夫人唱段《皂罗袍》。"

满场静默。冰公主在领事夫人错愕目光中起身,团扇竟凝出霜纹。当她开口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窗边白兰地突然结冰。宾客惊呼中,吊灯诡谲闪烁——每道光线都折射出冰晶幻影!

"够了!"颜爵摔杯而起,却在触及她带泪的笑靥时僵住。因那泪珠坠地成冰,正是仙境司仪最爱的相思子形状。

深夜归途的汽车里,他掐着她脖颈逼问:"你究竟下了什么蛊?"车窗倒影中,他军帽下竟伸出狐耳轮廓。冰公主挣脱金链,突然咬破他喉结旧伤。

"想起来,"她舔舐蓝血,"你替我梳头时总爱咬我发簪。"

急刹声中,颜爵头痛欲裂。某些记忆汹涌而来:冰雪宫殿她散落的银发、自己用狐尾缠住她脚踝嬉闹、还有大婚夜她眉间融化的霜花...方向盘被他捏碎,汽车撞进公馆铁门。

副官拖出昏迷的少帅时,冰公主在血泊中拾起翡翠笛。笛身突然迸裂,露出里头冰封的银发——正是她当年斩断的青丝!

"原来如此..."她大笑落泪,将银发缠上腕间金链。当夜公馆所有镜子同时映出奇景:冰公主在卧室起舞,而床上昏睡的颜爵,脊背竟浮现出墨狐刺青。

子时暴雨倾盆,冰公主被雷声惊醒。发现颜爵正阴森森坐在床沿,掌心托着那截银发。

"戏法变够了?"他眼底翻涌着蓝雾,"现在该看看真东西。"突然拽她跌进密室!

幽蓝烛火燃起时,冰公主窒息般后退。满墙都是她的画像:冰雪覆额的仙子相、戏台血溅的烈女图,甚至还有...眉心嵌着冰锥的尸身画像!

"三年来我夜夜梦见这些。"颜爵用笛子敲打最中央的画像——那上面他穿着仙袍,心口插着冰锥与她相拥,"今早黄浦江的冰雕,与这幅分毫不差。"

冰公主触碰画像落款:甲子年冬月。正是她仙核破碎之日!

"少帅!"副官突然破门而入,"江面...江面又出现冰雕!"

暴雨中的黄浦江心,新浮冰雕竟是交颈鸳鸯形态。这回冰公主的雕像掌心托着玉笛,而颜爵的冰像心口插着翡翠——正是他随身佩枪的形状!

颜爵对着江面连开三枪。子弹撞击冰雕迸发蓝火,竟在夜空拼出仙境符文。租界巡捕的哨声由远及近,他却在探照灯中疯狂大笑。

"好个妖孽..."他扯开军装露出心口,枪伤正渗出与她同源的寒气,"那就看看谁先度了谁!"

翌日小报头版震惊上海:颜少帅斥资重建百乐门,宣称要打造"凡间瑶台"。而冰公主戴着新打的金铃脚链,正在排练厅教戏子们身段。当她示范水袖动作时,整个厅堂飘落细雪。

"今夜开幕戏,"颜爵突然出现在镜中倒影,"你我同台《惊梦》。"

他弹指击碎所有镜子,碎片却悬空组成仙境拱门。在戏子们的尖叫声中,冰公主看见每个镜片都映出不同时空:军阀掐住她脖颈的此刻、司仪为她簪花的往昔、还有未来某场融冰为雨的葬礼...

"如您所愿。"她踮脚咬断他领带,金铃叮当没入雪幕。

黄昏时,副官发现重建的戏台竟结满冰棱。而颜爵站在台中央,正用真实鲜血描画戏妆。胭脂盒里泡着半截翡翠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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