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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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污水淹没了她的口鼻，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却是徒劳的痉挛。然而，预想中窒息死亡的痛苦并未持续，反而是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失重感攫住了她。

　　身体……真的变轻了？

　　那噬骨的寒冷，那遍体的剧痛，那沉重的、不断将她拖向深渊的疲惫感，竟在刹那间如潮水般退去。她仿佛挣脱了那具破败不堪的皮囊，漂浮在一片温暖而柔和的光晕里。

　　这是……哪里？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晃动、重组。不再是阴森可怖的水牢，而是一间陈设华贵却陌生的寝殿。她看到了……她自己。

　　不，更确切地说，是前世那个从城楼一跃而下、香消玉殒的姜时愿。

　　她（姜时愿）静静地躺在一张铺着玄色锦褥的宽大床榻上，依旧穿着那身已然破损、沾染了尘土与暗红血渍的绯色宫装，容颜定格在十六岁最鲜活的时刻，却又毫无生气，如同一尊精美却冰冷的玉雕。

　　然后，一个身着玄色蟠龙常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映入了她的“眼帘”。他的面容看不真切，笼罩在一层悲伤与悔恨的薄雾之后，但那通身的贵气与压抑的气场，让她瞬间明白——这是大雍的某位皇子，并非当今皇帝李瑾。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他取过一方浸湿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温热软巾，极其细致地、一点一点地，为她擦拭脸颊、脖颈、双手……拭去那些战争留下的污痕与血渍，露出其下苍白却依旧惊人的美丽。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她冰冷僵硬的皮肤时，微微颤抖着。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沉重得化不开的情绪在翻涌。

　　接着，他命人取来一套极其华美的、绣着繁复凤凰于飞图案的锦绣葬衣，亲自为她更换。那动作庄重而虔诚，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当看到她腰间那枚代表大梁公主身份的玉佩时，他停顿了片刻，最终却没有取下，而是轻轻塞回了她的衣内。

　　北地的冬天很冷。他又取来一件价值连城、洁白如雪的完整狐裘，轻柔地裹住她单薄的身体，仔细地系好丝带，仿佛只是怕她着凉。

　　最后，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雕刻着玄鸟纹样、温润生光的宝玉。他俯下身，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纳入了她微张的、冰冷的唇中。（古葬俗，含玉可保尸身不腐，亦有护佑亡灵、沟通天地之意）

　　当华贵的棺椁被抬入，她（姜时愿）被小心翼翼地安置进去，铺陈着最柔软的丝绸。就在棺盖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那个一直克制着情绪的男子，猛地伸出手，阻止了内侍的动作。

　　他俯身，不顾一切地、紧紧地抱住了棺中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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