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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扇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栅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时,李明月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痛苦的极限。然而,她很快就会发现,之前的板子,不过是这场炼狱的开胃小菜。
她被两个面无表情、膀大腰圆的狱卒一左一右架着,拖过一条狭窄、湿滑的石阶,向下,不断向下。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阴冷,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淤泥腐朽、血腥滞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本就脆弱的肺部一阵痉挛,引发撕心裂肺的咳嗽。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嵌入地底的石室。借着墙壁上零星火把摇曳的、昏黄幽暗的光线,她看到石室中央挖着一个巨大的方形深坑,里面是近乎墨色的、粘稠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秽物,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啵”地一声破裂,散发出一股更浓的恶臭。坑壁滑腻,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这就是水牢。
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明月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凉,甚至暂时忘记了其他伤口的疼痛。
“下去吧!”狱卒狞笑一声,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往前一推。
“噗通!”
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身体,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细针,穿透单薄的囚衣,狠狠扎进她的皮肤、肌肉,直透骨髓。她整个人猛地一激灵,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水并不深,刚好淹到她的胸口,但水下是厚厚的、滑腻的淤泥,双脚陷入其中,难以移动。
寒冷是她面临的第一个敌人。初冬的天气,本就寒意逼人,这地底水牢的污水,更是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冷。不过片刻,她的嘴唇就变成了青紫色,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冻住般僵硬疼痛。肩头那道箭伤,在冷水的浸泡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啃噬,又像是被撒上了一把盐,灼痛与阴痛交织,让她几欲晕厥。
然而,寒冷只是开始。
污水的恶臭无孔不入,熏得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她能感觉到有黏滑、冰冷的东西偶尔擦过她的腿,不知是水蛇、老鼠,还是其他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这种未知的触碰带来的心理恐惧,远比明确的疼痛更折磨人。她必须极力克制住尖叫和疯狂挣扎的冲动,因为她知道,那只会消耗她宝贵的体力,让自己死得更快。
狱卒将她推入水中后,便将她的一只手用铁链锁在了坑壁的一个铁环上。铁链的长度刚好让她无法完全蹲下避开污水,也无法够到坑边爬上去。她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齐胸深的冰冷污水中,像一株正在缓慢枯萎、冻结的植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如同一个世纪。寒冷不断剥夺她的体温,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为了保持清醒,她不得不拼命回想一些温暖的片段——武元照掌心传来的温度,永宁宫温暖的烛火,雪影皮毛的柔软触感……但这些美好的回忆,在此刻地狱般的环境中,反而变成了一种残酷的对比,让现实的痛苦更加清晰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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