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甜三十岁这年,桂花路的老桂花树已经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她接手的花店门口,也种了两株新的桂花树 —— 是当年院子里那棵小树苗移栽过来的,如今每年秋天都开得满枝满桠,像极了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模样。
这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推开花店门,就看见父亲傅砚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握着母亲苏糖的手,两人都披着薄外套,目光落在飘落的桂花上。傅砚的头发全白了,苏糖的眼角也爬满了皱纹,但他们的手还是紧紧牵着,像过去几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甜儿,过来坐。” 傅砚看见她,声音有些轻,却依旧温和。知甜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还拿着刚烤好的桂花糕 —— 是按照母亲教的方子做的,甜度刚好,带着熟悉的香气。
苏糖轻轻拍了拍知甜的手,指了指花店柜台后的木盒:“那里面…… 有我和你爸的相册,还有每年攒的干桂花,你记得…… 以后每年秋天,都拿出来晒一晒,别潮了。”
知甜点头,眼眶有点热。她知道父母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傅砚接过她手里的桂花糕,掰了一小块喂给苏糖,自己也吃了一口,笑着说:“还是咱们甜儿做的最像你当年的味道,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苏糖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桂花:“想当年…… 你第一次帮我修花盆,还砸到了脚,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你,真傻。”
“傻才把你娶回家了嘛。” 傅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在桂花路看见你蹲在那里敲花盆,要是那天我没去买酱油,可就错过一辈子了。”
知甜坐在旁边,听着父母絮絮叨叨地讲过去的事 —— 讲第一次一起捡桂花时苏糖把花瓣撒了傅砚一身,讲知甜出生时傅砚在产房外手抖得连烟都拿不住,讲每年秋天一家人在院子里吃桂花糕的日子…… 那些她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此刻听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鼻酸。
中午的时候,苏糖靠在傅砚怀里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傅砚没有哭,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像过去无数次她睡着时那样,低声说:“别急,我很快就来陪你,咱们还去桂花路捡桂花,还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三天后,傅砚也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片干桂花 —— 是当年他和苏糖第一次一起捡的,夹在相册里几十年,一直没舍得丢。
知甜把父母合葬在能看见桂花路的地方,墓碑上没有刻太多字,只写着 “傅砚与苏糖,相守于桂花路”,旁边还放了一小罐干桂花,是今年刚晒好的。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知甜带着女儿念念来到花店,打开了那个旧木盒。里面有父母的相册,有每年攒的干桂花,有傅砚当年用的小锤子,还有苏糖夹在笔记本里的第一片桂花。她拿起那本记满桂花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是母亲去年写的字:“明年秋天,还要和老傅、甜儿一起捡桂花。”
“妈妈,这是谁的本子呀?” 念念拉着她的衣角,小手里还拿着一片桂花,是从门口的桂花树上摘的。
知甜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指着本子上的字说:“这是外婆和外公的本子,他们以前呀,就在这条路上相遇,然后一起开了这家花店,一起捡桂花,一起把妈妈养大。” 她顿了顿,把那片干桂花放在女儿手里,“以后每年秋天,咱们都来捡桂花,把外婆外公的故事讲给你听,好不好?”
念念点头,把干桂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拉着知甜的手跑到桂花树下,像当年的知甜一样,踮着脚捡花瓣:“妈妈,我要捡最香的桂花,放进外婆外公的罐子里,让他们也能闻到。”
知甜站在树下,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又抬头看向飘落的桂花,忽然觉得父母从来没有离开过 —— 他们就在这桂花香里,在花店的每一盆多肉里,在每年秋天的桂花糕里,在她和女儿的笑声里,在桂花路的每一个平凡日子里。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带着岁月的温柔。知甜知道,父母的爱从来没有结束,它会像这桂花路的秋天一样,一年年延续下去,从她小时候,到念念长大,再到以后的每一代,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酿成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