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七分，第七办公室安全屋。
墨渊的轮椅停在地下巢穴探索小队传回的三维扫描图前。
屏幕上是那间位于最底层、标为“禁区”的独立能量屏蔽舱的实时影像。
舱体呈圆柱形，外壳是一种哑光的银灰色合金，表面蚀刻着层层叠叠、中西合璧的封印符文，既有道家的云箓雷纹，也有西方魔法阵的几何图形和恶魔语刻痕。
数根粗大的、流淌着幽蓝色冷却液的管道连接在舱体上，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
小队队长穿着厚重的银色防护服，透过面罩传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墨渊先生，已按您提供的结构图，切断了所有非必要外部连接。但核心封印和内部维生系统是独立闭环，我们无法从外部安全接入。生命体征扫描显示内部有微弱的生物信号，但极其不稳定，频谱……非常奇怪，像是多种生命体征强行糅合在一起。能量读数一直在临界点附近波动。”
墨渊苍白的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将扫描数据与周兆云笔记中关于“标本A-零”的碎片信息进行比对。
“能尝试非侵入式灵能共鸣探测吗？我需要知道它内部意识活动的强度。”
“已经试过，苏博士远程协助。但探测波被舱体的灵能屏蔽层完全反弹，我们只接收到大量无序的噪音和……痛苦的尖叫回声。”
小队队长顿了一下，“另外，在切断外部连接时，我们在地板夹层发现了一个隐藏的物理记录仪，似乎是周兆云私自安装的，可能记录了部分内部监控数据。”
“立刻传回数据。”墨渊眼中精光一闪。
几分钟后，一段模糊、跳跃、充满雪花的黑白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明显是从一个极高、极偏的角度拍摄的，只能看到屏蔽舱内部一小部分。
一个极其瘦削、几乎皮包骨头的人形生物，被数十条散发着微光的能量锁链呈“大”字形悬浮固定在舱室中央。
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缝合疤痕、炼金术烙印和魔法腐蚀的痕迹，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方暗金色的、非人类的骨骼。
它的头颅低垂，长发干枯如杂草，遮住了面容。
视频无声，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痛苦和绝望，几乎要透过屏幕满溢出来。
突然，那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画面剧烈晃动、扭曲！
在雪花和扭曲的间隙，林次冥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也不是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那种疯狂或怨毒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度清醒、极度理智，却又承载着无边痛苦和某种近乎神性悲悯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万物凋零的幻影流转。
仅仅一瞥，林次冥就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熟悉感？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记录仪似乎因承受不住某种冲击而损坏。
主控室内一片寂静。
“这……就是‘标本A-零’？”秦魂宴的声音有些发颤，仅仅是观看录像，他仿佛都能听到那无声的呐喊。
“根据数据匹配度，可能性超过95%。”
墨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几分，“它的生命体征频谱之所以奇怪，是因为它可能……不止一个‘本源’。周兆云的笔记里提到过‘融合实验的意外产物’、‘稳定的人造混沌载体’。这个‘标本A-零’，恐怕是无数失败实验中，唯一一个在灵魂层面发生了未知‘异变’，没有彻底崩溃或疯狂，反而维持着诡异平衡的存在。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件……‘活体法器’或者‘能量协调器’。”
活体法器？
林次冥想起那双眼睛。那样的眼神，绝不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或怪物所能拥有的。
“它被关在那里多久了？”十九轻声问，她刚刚接受了第二次治疗，脸色稍好，但眼底带着疲惫。
“周兆云的记录中，第一次提到‘A-零’是九年前。之后断断续续有实验记录，但都是观测，几乎没有主动操作，备注都是‘风险过高’、‘不可预测’。”
墨渊调出日志，“直到大约一年前，记录开始频繁，似乎‘渡鸦’加大了对它的关注，要求周兆云尝试‘有限度激活’和‘稳定性测试’。最后一次记录是在两周前，‘渡鸦’亲自下令，要求准备‘A-零’的‘转移事宜’，并提到了‘涅槃计划第二阶段’。”
又是涅槃计划！
“这个‘标本A-零’，是‘涅槃计划’的关键？”林次冥追问。
“很可能。笔记残页中，关于‘归寂之眼’仪式部分，多次提到需要‘稳定且强大的异种能量源’作为‘锚点’或‘催化剂’。‘标本A-零’的特性，完美符合这个描述。”
墨渊分析道，“我怀疑，暗鸦议会最初制造或发现它，就是为了这个最终仪式准备的‘核心部件’之一。”
林次冥感到一阵心悸。
如果这个承载着无尽痛苦、却保持着可怕清醒的存在，被用于那个接引毁灭力量的仪式……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把它转移出来，严密控制，或者……”林次冥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样一个极度不稳定又关键的“物品”，绝不能留在暗鸦议会手中。
“风险极高。”
墨渊直言不讳，“我们对它的了解太少，强行转移或试图控制，可能触发未知反应。而且，‘渡鸦’既然已经下令转移，说明他们很可能有安全的方法和目的地。我们贸然行动，可能正中下怀。”
就在这时，雷涛匆匆走进主控室，脸色异常严峻。“刚刚接到加密急电！我们在‘灰烬山谷’外围的侦察节点，在十五分钟前……全部失去联系！”
“什么？”所有人都是一惊。
“灰烬山谷”是暗鸦议会直属的一级资源区，戒备森严是意料之中。
但第七办公室布置的侦察节点都是最高级别的隐匿和伪装，除非主动暴露或遭遇全面性的、无差别的能量冲击或空间紊乱，否则很难被同时发现并清除。
“最后传回的信息是什么？”林次冥立刻问。
“只有一段极其短暂的灵能频谱峰值记录，随后就是强干扰和断联。”雷涛将数据投射到屏幕上。
频谱图上，在断联前一刻，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前所未有的能量峰值，其波形特征与已知的任何黑魔法、炼金术或东方术法都不同，更加……原始、混乱，充满了一种纯粹的“湮灭”与“饥渴”意味。
“这是……”苏晓盯着频谱，脸色发白，“这种能量特征……我在古籍残卷里见过描述，属于理论上不应稳定存在于主物质界的‘虚空回响’或‘维度裂隙泄漏’……暗鸦议会在那里到底干什么？！”
墨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这段频谱与周兆云笔记中关于“涅槃计划”的只言片语，以及他从“标本A-零”监控记录中分析出的异常能量波动进行比对。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最终，几个关键词被高亮标出，组合在一起：
“涅槃” = “灰烬” + “A-零” + “维度坐标” + “献祭仪式”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逐渐在众人心中成型。
“他们不是在‘灰烬山谷’采集资源……”林次冥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是在那里……搭建一个超大规模的、用来稳定打开某个‘维度裂隙’或‘虚空通道’的……‘门’或者‘放大器’！而‘标本A-零’，就是用来校准、稳定，或者作为‘钥匙’启动那个‘门’的‘活体部件’！”
所以“涅槃”不是重生，而是……献祭现有世界，接引毁灭，在灰烬中迎接另一种存在的“新生”？！
“立刻上报！申请最高级别介入！必须阻止他们！”雷涛几乎是吼出来的。
“来不及了。”
墨渊忽然开口，他看着屏幕上突然跳出的、来自地下巢穴探索小队的红色紧急警报。
画面切换回屏蔽舱。
那银灰色的舱体表面，所有的封印符文，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自行黯淡、熄灭！
连接舱体的幽蓝色冷却液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凝结出冰霜，然后猛地炸裂！冰冷的液体喷射而出！
舱体内部，传来了清晰的、金属锁链被缓缓绷紧、然后一根根崩断的刺耳声响！
“不可能……核心封印是独立能源，我们没有触动……”小队队长惊恐的声音传来。
“是远程激活！”
墨渊飞速分析着突然涌入的异常数据流，“有超高权限的指令，绕过了所有外部控制，直接激活了屏蔽舱内部的某个预设协议！
它在……苏醒！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已突破安全阈值！还在上升！”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如同火箭般窜升！
屏蔽舱的观察窗内，亮起了刺目的、不稳定的暗金色光芒！
那双承载着无尽痛苦与悲悯的眼睛，再次出现在画面中，这一次，更加清晰。
眼中没有了星辰生灭的幻影，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虚空的沉寂。
然后，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未曾开口，却又奇异地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的声音，回荡开来：
“时间……到了。”
“灰烬……在呼唤。”
“渡鸦……我来了。”
“轰——！！！！！！”
整个地下巢穴最底层，传来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
屏蔽舱的影像瞬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崩塌的岩石尘埃淹没！
通讯中断！
主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墨渊面前的屏幕，定格在最后传回的一帧画面上——屏蔽舱的外壳崩开了一道裂缝，暗金色的光芒从中汹涌而出，一个瘦削的、缠绕着断裂能量锁链的身影，正缓缓从裂缝中站起。
林次冥死死盯着那双眼睛，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伴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渡鸦”……“标本A-零”……
灰烬山谷……涅槃计划……
所有的碎片，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推向最终汇聚的顶点。
而他们，似乎已经慢了一步。
阎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没点的草梗，但眼神里已没有了往日的懒散，只剩下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静。
“通知能动的所有人。”
他淡淡开口，声音却压过了所有警报。
“准备打仗。”
ps（作者大大要出新书了，书名叫《亡仙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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