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内,应急灯的红光将金属墙壁映得一片血色。
十九和秦魂宴站在那扇布满齿轮与刻度的厚重金属门前,门内传来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
“墨家……非攻机关术传人?”十九瞳孔微缩。
墨家机关术在猎鬼师圈子里近乎传说,没想到竟有人自称传人,还被囚禁在这西洋巫师的巢穴深处七年之久。
“证明。”十九没有轻信,手中的铜钱剑微微抬起,符箓在袖中蓄势待发。
在这种地方,任何大意都可能致命。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连串极其轻微、却异常复杂的“咔哒”声,像是无数细小的机括在精密咬合。
紧接着,金属门中央那个刻满刻度的转盘锁,竟开始自行缓缓旋转!
刻度精准地对准了几个特定符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解锁声,厚重的门扇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并非囚室,而是一个布满各种精密机械的工作间!
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工具,有些明显是古式凿锉锯刨,有些则闪烁着金属冷光,结构复杂前所未见。
工作台上堆满了半成品的零件、图纸和闪着微光的晶体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粉末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奇特木料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坐在木制轮椅上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苍白消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显然长期不见阳光且营养不良。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游标卡尺,瞬间扫过十九和秦魂宴的全身,似乎在评估他们的每一个细节。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深蓝色粗布工装,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隐约露出金属支架的轮廓。
他的双手搁在轮椅扶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老茧,但异常稳定。
“墨家第三百七十一代传人,墨渊。”男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那份隔门的模糊感,多了几分属于活人的疲惫与克制,“七年零四个月又九天。你们是第一批走到这里,且不是那些乌鸦走狗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十九手中的铜钱剑和秦魂宴额头上残留的符灰上:“猎鬼师。而且是……有真本事的。”
“你是怎么被囚禁在这里的?”十九没有放松警惕,目光扫过工作间里那些明显带有西方炼金术风格的部件,“又为什么能控制这里的门锁?”
墨渊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冰冷的弧度:“为什么?因为我的‘手艺’,对那些乌鸦来说很有价值。”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件复杂器械,“他们需要有人维护、改造这里的炼金傀儡和防御机关,需要有人破解他们从东方掠夺来的古法器,甚至……帮他们设计新的‘玩具’。”
“至于这门锁……”他左手在轮椅扶手某处轻轻一按,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铜质灯台忽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灯座旋转,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发条,“这整个‘鸦巢’的底层机械结构,早在七年前他们改造这里时,我就留下了后门。只是核心控制室的系统被黑魔法保护,我无法远程侵入,只能控制这些‘边角料’。”
他看向十九,眼神锐利:“你们能闯到这里,外面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很强。但光靠蛮力,破不开中央控制室的‘怨灵护壁’和‘炼金矩阵’。那个戴眼镜的叫周兆云,是这里的负责人,他手里有一枚‘暗鸦之羽’的副品,能调动整个巢穴三成的能量。”
信息量巨大。
十九迅速消化着:“我们需要进入核心控制室,中断这里的能量供应,最好能抓住或干掉周兆云。你有什么办法?”
墨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操控轮椅滑到工作台前,从一堆零件中翻找出三样东西——三个巴掌大小、结构极其精巧的金属蜘蛛。
蜘蛛的肢体由细密的银色关节构成,背部镶嵌着微小的淡蓝色晶石,八只复眼闪烁着微弱红光。
“探阵蛛。”墨渊将蜘蛛放在手心,“能潜入能量屏障薄弱处,测绘内部结构,反馈护壁节点和矩阵能量流向。需要至少两只,从不同方向潜入,交叉比对数据,才能找出最安全的突破路径或能量中枢所在。”
他看向十九和秦魂宴:“控制室的正门防御最强,但侧面通风管道和地下线缆通道有周期性能量波动,是潜入的最佳路径。不过管道里有‘影蠕虫’看守,线缆通道则布满了‘蚀金菌’。”
“影蠕虫?蚀金菌?”秦魂宴忍不住问道。
“暗鸦议会培养的低级魔物。影蠕虫能融入阴影,吐出带麻痹毒素的丝线;蚀金菌能分泌强酸,腐蚀金属和灵力护罩。”墨渊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两种普通害虫,“我能给你们暂时屏蔽气息和干扰它们感知的小玩意儿,但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内,必须完成测绘并撤回,否则就会被发现。”
他从工作台下取出两个巴掌大的铜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绿豆大小、刻满微缩符文的金属片。
“匿踪符机,贴在身上。不是法术,是机关术模拟符箓效果,不会被反魔法力场侦测。”又拿出两个小巧的喷雾罐,“驱蚀喷雾,对蚀金菌有效。影蠕虫怕强光和突然的振动,你们自己想办法。”
十九接过这些东西,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冷。她看着墨渊:“你不跟我们一起?”
墨渊低头,扯开膝盖上的薄毯。毯子下,他的双腿自大腿中部以下,是精密的金属假肢,结构复杂,闪烁着冷光,但与轮椅底座连接处,缠绕着数圈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地板之下。
“禁魔枷锁,黑魔法与炼金术的混合产物,直接钉在我的脊椎神经节上。”墨渊的声音毫无波澜,“离开这房间超过十米,或者试图强行拆除,枷锁就会引爆,摧毁我的下半身神经和这双腿里的自毁机关。七年,他们早就把我研究透了。”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疯狂的火星:“我会在这里,用我留下的所有后门,给你们制造机会。控制室的备用能源线路、几个重要傀儡的中枢指令、甚至通风系统的局部过载……我能干扰的有限,但足够混乱一两分钟。”
“你们要做的,就是抓住那一两分钟,找到护壁节点,破坏它,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可能,帮我毁了控制台下面,第三块地板砖下的东西——那是这具枷锁的远程控制核心。毁掉它,我或许……还能爬着离开这里。”
十九看着这个被囚禁七年、双腿尽废却依然试图反抗的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我们会回来。”
她将一只探阵蛛和匿踪符机塞给秦魂宴:“你负责通风管道。小心影蠕虫,用闪光符和振动符对付它们。我去线缆通道。”
秦魂宴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接过了东西。
墨渊操控轮椅回到门前,在门框某处按了几下,金属门侧面滑开一个小暗格,里面是两套带呼吸过滤器和头灯的简易潜行装备,以及这个地下巢穴的部分结构图纸。
“地图不全,有些区域这七年他们改动过。祝你们好运。”
他最后看了一眼两人,声音低沉:
“墨家祖训:兼爱,非攻。”
“但这些西洋妖人,不配。”
金属门缓缓闭合,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孤寂身影再次隔绝。
十九和秦魂宴对视一眼,迅速装备起来。
倒计时,开始。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怪物咆哮和能量碰撞的轰鸣——那是阎三和林次冥在浴血奋战的声音。
他们必须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