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造纸厂的废弃排污渠，如同一条溃烂的黑色伤疤，蜿蜒在荒草丛生的厂区深处。

渠底沉积着发臭发黑的淤泥，与王建国身上发现的样本完全一致。

凶手曾在这里取材，但这片荒凉之地，除了证明凶手的准备工作和对城市的熟悉外，并未留下更多直接线索。

时间紧迫，林次冥立刻带队扑向市第三钟表厂旧址。

这里一半是待拆迁的旧厂区，红砖墙斑驳，窗户破碎，像被时间遗忘的废墟；另一半则被改造成了喧闹的金属回收处理站，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杂乱的光，切割机和压缩机的噪音不绝于耳。

“金”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次冥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出示证件，迅速控制了现场，并下令对所有区域，尤其是废弃的钟表厂车间和回收站的偏僻角落，进行地毯式搜查。

“注意任何异常的声音、符号，或者……与钟表、金属相关的特殊布置！”他通过对讲机提醒所有队员。

搜查工作紧张地进行着。

废弃车间里，巨大的、停止运转的机械沉默地矗立着，布满蛛网和灰尘，像一头头死去的钢铁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警员有些变调的声音，来自回收站边缘一个堆放待处理废旧仪器的棚户区：

“林队！这里……这里有发现！在……在一个废弃的校音室下面！”

林次冥和秦望舒立刻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用预知板搭建的临时棚屋，原本似乎是用来存放回收来的旧音响、实验仪器的地方。

此刻，棚屋一角的地面被撬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狭窄的金属楼梯。

一股冰冷的、带着铜锈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气味从下方涌出。

林次冥拔出手枪，率先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显然是违规建造的。

里面没有灯，只有他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

光柱扫过，景象让他瞬间窒息。

地下室的中央，悬挂着一具男性的尸体。

死者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回收站的工装，但他的死状极其诡异——他的全身，被无数细小的铜丝和金属簧片密密麻麻地缠绕、穿刺，尤其是在喉咙和心脏部位，缠绕得最为紧密，几乎勒入了皮肉。

这些金属丝的另一端，连接着周围散落的、各种各样废弃的钟表零件和扩音器元件。

而在尸体的正下方，地面用机油混合着金属粉末，画着一个扭曲的、带着荆棘纹路的“金”字！

在“金”字符号的正中心，同样刻着那个反向的卍字荆棘符！

死者的眼睛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他的死因似乎并非物理性的穿刺伤，而更像是……某种原因导致的瞬间生命终结。

“第三个……”老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五行之‘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但却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不知从地下室的哪个角落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又像是细针刮擦着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都跟着抽搐！

“金鸣……”林次冥喃喃道，古籍中的描述在耳边回响。

声音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戛然而止。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绝非幻觉。

秦望舒强忍着不适，上前初步检查。

“死者身份初步判断是回收站的夜班看守，刘明。死亡时间推测在昨天午夜左右。体表……体表这些金属丝和簧片的缠绕方式，不像是人力能短时间内完成的，太复杂、太……‘精致’了。”她顿了顿，“而且，没有大量出血。死因…… again，不明。”

技术队开始紧张地取证。

林次冥的目光则死死盯住那些连接着尸体的钟表零件和扩音器。

凶手是如何让它们发出声音的？

定时装置？

远程触发？

他的头灯光芒扫过墙角一个堆满废弃物的架子，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

他走过去，发现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镜，镜面布满污渍，但奇怪的是，它被端正地摆放在一堆废铁之上。

他戴上手套，拿起铜镜。

镜面映出他模糊而疲惫的脸。

但当他下意识地转动镜面时，光线角度变化，他猛地发现，在镜柄与镜背的连接处，一个极其细微的刻痕映入眼帘——

那个反向的卍字荆棘符！

又是它！

凶手连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他小心地将铜镜放入证物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镜面在放入袋子的前一瞬，仿佛极其短暂地、模糊地映照出了……

一个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瘦削的赤足人影的轮廓！

林次冥猛地回头！

头灯的光柱瞬间照亮他身后的角落——

空无一人！

只有堆积的废弃仪器和扬起的灰尘。

“怎么了，林队？”旁边的警员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林次冥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是错觉？

是光线和阴影开的玩笑？

还是……那个留下赤足脚印的“东西”，刚才真的就站在他身后，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但握着证物袋的手，指节已经因用力而发白。

凶手不仅在杀人，不仅在布局仪式，他更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嘲弄着他们的每一步努力。

现场取证还在继续，但林次冥知道，他们来晚了。

凶手的“金”之仪式已经完成。

那么，按照五行轮转，下一个，就是“木”或者“水”。

而那个失踪的马文博，他的指纹出现在第一个现场，他是否也参与了这一次？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金”之仪式原本预定的受害者？

线索更加混乱，凶手的影子却仿佛越来越近。

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让林次冥几乎喘不过气。

必须在“木”或“水”的刻度被填满之前，抓住他！

第8章金鸣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