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光阴的侧影

五岁，像一个小小的分水岭。顾念辰褪去了更多婴孩的浑圆，四肢开始抽条，有了属于小男孩的清秀轮廓和仿佛永不枯竭的精力。他的五岁生日派对，不再局限于家人的围绕，而是邀请了几个幼儿园的“铁哥们”，在家里举办了一场热闹非凡的“恐龙主题”派对。客厅里充斥着孩子们的尖叫、欢笑，以及蛋糕奶油涂抹在脸上的狼藉。

沈璃和顾承烨忙碌地穿梭其间，递饮料、处理小纠纷、用相机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快乐瞬间。看着儿子在朋友中间，大声说笑，勇敢地扮演着最凶猛的霸王龙，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欣慰。那个曾经在幼儿园门口红着眼圈回头张望的小家伙，已然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建立了他的“王国”。

派对散场，送走小客人们，家里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愉快的风暴，留下满地彩带和欢腾的余韵。念辰因为兴奋过度，终于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新得到的三角龙玩偶。沈璃和顾承烨没有立刻收拾残局，而是不约而同地坐在孩子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念辰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沈璃轻声感叹，伸手轻轻拂开儿子额前被汗水黏住的柔软黑发，“感觉昨天还在为他百日宴选场地，今天他都能自己打电话邀请朋友了。”

顾承烨的目光也久久停留在儿子脸上，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复杂的、糅合了骄傲与淡淡怅惘的情绪。“是啊，”他低声应和，“有时候翻看手机里的照片，看他刚出生时那么小一团，再看看现在……总觉得像按了快进键。”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念辰刚出生时，他在产房里拍下的那张照片——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闭着眼，蜷缩在沈璃怀里。他将手机递给沈璃。

沈璃接过，看着那张照片，再抬眼看看身边这个已然有了小小少年模样的儿子，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些无数个不眠的夜晚，那些喂奶、换尿布、抱着哄睡的疲惫，那些为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第一次迈步而发出的惊喜欢呼……所有具体的、甚至带着些微煎熬的细节，仿佛都被时光这只无形的手悄然压缩、淡化，最终凝聚成的，只是眼前这个安然酣睡的孩子，和心底这片沉甸甸、暖融融的爱意。

“以前总觉得，‘岁月静好’是个有点矫情的词，”沈璃将手机递还给顾承烨，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弧度，“现在才有点明白了。不是没有烦恼和辛苦，而是所有的波动，最后都沉淀成了这种……看着他就觉得心安的感觉。”

顾承烨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交缠。“嗯，”他深以为然，“就像溪流里的石头，被水冲刷磨去了棱角，最后剩下的是最圆润、最坚实的内核。”

他们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守着他们的孩子，守着这片被阳光浸润的、安静的狼藉。空气里还飘散着蛋糕的甜香和孩子们留下的蓬勃生气。这一刻，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没有需要达成的目标，只有流淌的光阴，和他们在光阴里共同守护的、最珍贵的侧影。

几天后，沈璃在整理书房时，从书柜顶层翻出了一本厚重的、蒙了些许灰尘的相册。是他们的结婚相册。她心血来潮地喊来顾承烨和刚睡醒午觉、揉着眼睛的念辰。

一家三口窝在沙发里，一起翻看那些定格在数年前的瞬间。照片里，沈璃穿着洁白的婚纱，顾承烨一身挺括的西装，两人在亲友的环绕下，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是对未来毫无保留的憧憬。

“妈妈好漂亮！像公主！”念辰指着照片，兴奋地嚷嚷。

“爸爸也很帅。”顾承烨笑着搂紧儿子。

翻到一张两人在星空背景下拥吻的照片时，念辰好奇地问：“爸爸，你为什么要亲妈妈？”

顾承烨和沈璃相视一笑，顾承烨低头对儿子说：“因为爸爸爱妈妈，就像我爱你一样。”

念辰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又被下一张热闹的宴会照片吸引过去。

沈璃却看着那些照片，有些出神。照片里的他们，年轻、热烈，爱情是奔放的、向外绽放的火焰。而如今的他们，爱情仿佛化为了更沉静、更向内生长的根系，深深地扎进生活的土壤，滋养着家庭这棵大树，无言，却提供了最稳固的支撑。

顾承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伸手翻过一页，相册的最后，是几张近期放入的照片——有念辰出生时的，有他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有他们一家三口在公园野餐的，还有前几天生日派对上，三人脸上都被抹了奶油的狼狈却开怀大笑的合影。

“看，”顾承烨的手指轻轻点在这些新的照片上，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情，“最好的照片，在这里。”

沈璃看着那些记录着他们共同来路的影像，从两个人的婚礼，到三个人的家庭，时光的侧影被一一定格。她忽然明白，光阴赋予他们的，不仅仅是年龄的增长和孩子的成长，更是将那份炽热的爱恋，淬炼成了更为恒久、更为包容的温情与懂得。

她将头轻轻靠在顾承烨的肩上，念辰也顺势挤进他们中间。一家三口就这样依偎着，静静地翻看着属于他们的、流淌着的光阴故事。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如同他们此刻的心境，宁静，满足，且对未来的无数个日常，充满温柔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