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甜蜜的负累

孕育生命的过程，像一场奇妙而又充满挑战的旅行。最初的惊喜过后，现实的孕期反应便毫不客气地显现出它的存在感。沈璃的晨吐并未如她希望的那般很快结束，反而变本加厉，发展成了贯穿整个白天的、不定时的恶心感。某些曾经钟爱的气味——比如顾承烨那款冷冽的雪松香水，如今却成了触发她胃里翻江倒海的开关。

顾承烨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换掉了用了多年的香水，改用了无香型的须后水。他的工作室和车里，常备着苏打饼干、柠檬水和各种酸甜口味的小零食，以应对沈璃随时可能袭来的不适。他的办公软件日程表上，甚至设置了多个提醒，内容从“提醒璃璃喝水”到“询问是否头晕”，细致入微得让沈璃既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

“顾总，你再这样下去，你的团队该以为他们的老板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某次视频会议中途，沈璃看到他手机屏幕亮起的“询问午餐食欲”的提醒，忍不住打趣道。

屏幕那头的顾承烨面不改色地关掉提醒，对着摄像头一本正经地说：“照顾怀孕的妻子，是最高优先级的项目。”引得会议那头的几位高管面面相觑，强忍着笑意。

尽管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身体的不适和激素的变化，还是让沈璃的情绪像坐上了过山车。有时，她会因为一则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莫名低落，有时，又会因为顾承烨下班带回的一束不起眼的小雏菊而感动得眼眶发热。

一个周末的傍晚，沈璃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已经开始微微隆起、弧度陌生的小腹，以及胸前胀痛带来的身体线条的改变，一种混合着新奇、不安甚至一丝脆弱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心头。她不再是那个身材窈窕、行动如风的沈律师，她的身体正被另一个生命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

顾承烨走进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双手温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看着镜中的她：“怎么了？”他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最细微的变化。

沈璃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闷：“是不是……胖了很多？不好看了？”

顾承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将她转过来，捧起她的脸，目光认真而深情地望进她有些忐忑的眼底：“傻瓜，你在说什么胡话？”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你现在是两个人，这是最美丽的模样。我每次看到，都觉得……很神奇，也很感恩。”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唇上，是一个极尽温柔和安抚的吻。“沈璃，你在我眼里，任何时候都是最美的。尤其是现在，孕育着我们的孩子，你身上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光辉，比任何钻石都耀眼。”

他的情话并不华丽，却因发自内心而格外动人。沈璃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与欣赏，心中的那点阴霾瞬间被驱散。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无理取闹，但他总是能用最恰当的方式，抚平她的不安。

孕期的生活，也充满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第一次在医院通过超声波听到那如同小火车般轰隆作响的、强有力的胎心音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顾承烨紧紧握着沈璃的手，激动得眼眶泛红。那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与活力。

而更神奇的，是沈璃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胎动。那是一个安静的午后，她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忽然，下腹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小鱼吐泡泡般的触动。她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承烨！承烨！”她激动地小声呼唤。

正在书房处理邮件的顾承烨闻声立刻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紧张：“怎么了？不舒服？”

沈璃拉着他的手，急切地按在自己刚才有感觉的位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它……它刚才动了！好像……好像在里面轻轻碰了我一下！”

顾承烨屏息凝神，手掌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腹部，感受着那层薄薄肌肤下的动静。起初什么也没有，就在他有些失望时，一下清晰有力的、如同蝴蝶振翅般的顶触，准确无误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他惊喜地低呼，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睛亮得惊人，“它……它在跟我打招呼！”他俯下身，将脸颊贴近她的肚皮，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嘿，小家伙，我是爸爸。”

那一刻，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暖流，将两人紧紧包围。所有的孕吐、疲惫、情绪波动，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这个名为“甜蜜的负累”的旅程，正因为这些点点滴滴的奇妙瞬间，而变得格外珍贵和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