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后的日子，像被注入了一罐质地醇厚的蜂蜜，色泽温润，甜得并不张扬，却无声无息地渗透进生活的每一道缝隙。

沈璃臂上的纱布终于拆下，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痕，如同他们重新连接的关系，尚显稚嫩，却充满生机。她回归了律所高效运转的轨道，依旧是那个逻辑缜密、言辞犀利的沈律师，但某些细微的变化，却逃不过身边最亲近同事的眼睛。

比如，她放在办公桌上的水杯，总会适时地被续上温度刚好的温水——在她埋首案卷无暇他顾的时候。比如，偶尔在讨论案情间隙，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飘向手机，看到屏幕亮起特定名字时，眼底会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再比如，她午餐的外卖餐盒里，有时会多出一份她偏爱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栗子蛋糕，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沈律师，最近气色很好啊。”李薇端着咖啡靠在沈璃办公室的门框上，笑容意味深长，“看来，咱们律所的风水，是越来越养人了。”

沈璃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对上李薇促狭的眼神，耳根微热，面上却维持着镇定：“李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哪是取笑，是羡慕。”李薇走进来，压低声音，“那位‘客户家属’，手段可以啊，润物细无声。怎么样，什么时候正式带出来，让大家伙儿都沾沾喜气？”

沈璃无奈地笑了笑。她和顾承烨并未刻意隐瞒，但也没有正式宣告。这种心照不宣的状态，反而有种隐秘的甜蜜。她享受这种只有彼此懂得的默契，像是在喧嚣世界里，共同守护着一个温暖的秘密。

这天下午，沈璃需要去城西的艺术馆见一位客户，洽谈艺术品投资相关的法律风险。会议结束得比预期早，她看了看时间，想起顾承烨的工作室就在附近。心血来潮，她给他发了条信息：「在工作室？」

几乎是秒回：「在。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在附近，方便过来吗？」

「随时欢迎。地址发你。」

按照他发来的定位，沈璃步行不到十分钟，便找到了一栋颇具设计感的灰色建筑前。“承衍建筑事务所”的黑色铭牌低调地嵌在入口处的墙体上。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前台是一位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孩。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顾承烨先生，姓沈。”

前台女孩在听到她姓氏时，眼神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笑容立刻变得更加亲切：“沈小姐您好，顾总交代过，您直接进去就好。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右手边。”

沈璃道了谢，顺着指引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空间开阔，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引入充沛的阳光，随处可见建筑模型和图纸，空气中漂浮着咖啡香和淡淡的木材气息。有几个正在忙碌的年轻设计师抬头看到她，交换了一个好奇又了然的眼神。

她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

顾承烨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上面画着复杂的建筑结构草图。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指间夹着一支马克笔，正凝神思考。午后的阳光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边。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是她，眼底瞬间漾开毫不掩饰的惊喜，那笑容直达眼底，驱散了工作带来的严肃感。

“怎么过来了？”他放下笔，大步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引到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刚在附近见完客户。”沈璃环顾了一下他的办公室，简洁、冷硬，充满男性化和专业感，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是他办公桌一角，放着一个眼熟的、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看来顾总下午茶口味很固定。”

顾承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笑：“那是给你准备的，想着你万一过来。看来，我们果然有默契。”他起身去给她倒水。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顾总，这份急件需要您签……”

她的声音在看到沙发上的沈璃时，戛然而止。目光在沈璃和顾承烨之间快速扫过，尤其是在顾承烨那自然流露的、不同于平时的柔和神色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失落。

“放桌上吧，我稍后看。”顾承烨语气如常。

“好的，顾总。”女人放下文件，又忍不住看了沈璃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寂静。

顾承烨将水杯递给沈璃，在她身边坐下，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保护般的姿态。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带着了然的微笑：“怎么了？”

沈璃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语气状似随意：“你的员工，很漂亮，也很能干。”

这话里潜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思的细微酸意，让顾承烨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愉悦的气声：“吃醋了？”

“谁吃醋了。”沈璃矢口否认，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圈住无处可逃。

“她只是项目助理，工作能力不错。”他解释得简单直接，目光专注地锁住她，“不过，在我眼里，能让我分心、让我提前准备好甜品等着、让我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权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话语直接而炽热，像阳光穿透云层，瞬间驱散了沈璃心头那点刚刚泛起的、微不足道的涟漪。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那里面的坦诚与爱意，不容置疑。

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小题大做，但这种被他珍视、被他清晰界定在最重要位置的感觉，好得让她心悸。

“谁啊？”她故意问，眼底却漾开了笑意。

顾承烨低头，在她微嘟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带着不容反驳的温柔与占有：

“你，沈璃。只有你。”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办公室内，刚刚泛起的一丝微澜，悄然平息，化为了更深的、彼此依赖的暖流。沈璃知道，这段失而复得的关系，正以一种踏实而温暖的节奏，缓缓驶向未来。

第十一章 涟漪微澜

第十一章涟漪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