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璇在恍惚中醒来。
眼帘颤了颤,缓缓睁开,映入眸中的是头顶熟悉的月白云锦纱帐。
流苏轻垂,带着她寝殿特有的淡淡冷香。
身上盖着的锦被柔软温暖,似乎还残留着安神香的气息。
她心下一松,劫后余生般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了,这是她的寝殿,她回来了……
可这念头刚起,昏迷前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汹涌回灌。
幽暗偏殿外,叔父沐齐柏那威严低沉的声音,言笑垂首恭顺的姿态,以及……散落一地的、她亲手所做的花糕。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痛又闷。
不行!她必须立刻告诉父君和姐姐,叔父要对他们不利!
强烈的惊慌驱使着她,也顾不得浑身还有些绵软无力,素手猛地撩开层叠垂落的纱帐,便要起身下床。
然而双脚刚沾到冰凉的地面,双腿竟似不受控制般一软,整个人狼狈地向前跌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手,倏然从身侧那一片朦胧的白纱后探出,精准地揽住了她下坠的腰肢。
那手臂裹着细瘦柔软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重新捞回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沐天璇惊魂未定,猛地回首。
纱幔微荡,光影流转间,映入她水色潋滟眸子的,是一张清隽却格外深邃的脸庞。
“是你!”
看清来人的瞬间,沐天璇瞳孔微缩,心底压抑的委屈、愤怒与失望轰然爆发。
她几乎是立刻开始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身后那具滚烫而坚实的胸膛。
绣着繁复花纹的袖口因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凝霜赛雪的皓腕。
言笑就坐在她身后的床沿,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的一只手掌牢牢扣在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感受到那灼人的体温。
另一只手则更快地攥住了她试图挣脱的皓腕,力道之大,让她腕间细腻的肌肤瞬间泛起一圈浅红。
沐天璇整个人便被他不失强势地困在了方寸之间,困在了他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放开我!来人……”
她又急又气,声音带着哭腔,眼尾迅速晕开一抹绯红,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凄艳夺目。
“这里不是月华宫。”
他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徒劳的呼喊,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尾音微微上扬,拖出一点意味深长的暧昧。
“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沐天璇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不是月华宫?
她惶然抬眼,透过因方才挣扎而曳开的纱幔缝隙向外望去。
这才惊觉,外面并非她寝殿那熟悉的开阔格局与明亮窗棂,而是一片幽深的、近乎密闭的空间。
没有窗户,光线不知从何处幽幽渗透而来,显得晦暗不明。
唯有这床榻四周的布置,包括她身下的被褥、帐幔,甚至不远处梳妆台的样式,都与她寝殿中的一般无二,这才在初醒时迷惑了她的感知。
这里……是何处?他为何要将她带至这样一个隐秘之地?
恐慌如同细密的蛛网,瞬间缠绕上心头。
而此刻,言笑正微微俯身,凑得极近。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到几乎战栗的耳廓,高挺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柔嫩泛红的耳垂。
带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酥麻感。
“你……放肆!”
沐天璇又惊又怒,偏生身子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
方才一番挣扎已耗去她不少气力,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濡湿,柔顺地贴在微烫的脸颊侧畔。
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更是雾气氤氲,眼尾的糜红愈发艳丽,唇瓣被她咬得几乎滴出血来。
这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却又因愤怒而透出几分鲜活生气的模样,毫无保留地落入了言笑深邃的眼眸中。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扣在她腰际和手腕上的力道,在不自觉中又收紧了几分,眸色暗沉如夜,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放肆?阿璇是从何时……开始对我如此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