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浪头太高,就用它做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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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燃烧海面·告白

火吻……

——题记——

"把嘴里的盐吐掉,把心脏掏出来晾干,

如果浪头太高,就用它做灯塔。

别怕,灰烬也能浮起来,

只要你在风里喊我的名字,海面就会让路。"

凌晨三点十一分,公海,救援直升机折返。

螺旋桨的尾光渐远,像一颗被摘下的星,飘回内陆。

风从东南方涌来,卷起碎浪,拍在救生艇的铝壳上,发出清脆的"铛铛"声,好似有人轻叩铁制的耳鼓。

林祁鹤坐在艇艉,黑色风衣下摆浸在海水里,布料吸饱盐分,变得沉重,却让他觉得安心——

负重能提醒他:自己仍在前行,而非漂浮。

右耳的纱布早被浪打湿,血痂化开,一丝鲜红顺着耳廓滑到颈窝,在锁骨凹陷处停住,像一枚不肯坠落的流星。

顾迟蹲在艇舯,用淡水冲洗黑猫的伤口。

猫被爆炸震聋,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绿眼半阖,瞳孔映着远处仍在燃烧的海面——

"鲲鹏号"的残骸呈带状漂浮,火油贴着浪面铺开,橙红的光被浪头切割,忽明忽暗,像一面被反复撕碎的旗帜。

火光之上,是深不见底的夜空;火光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海。

而他们的救生艇,正漂浮在光与暗的缝隙里,像一粒被遗漏的灰烬,等待下一次潮汐的判决。

林祁鹤抬起左手,定位腕表空荡——

在直升机下降那一刻,他解开了表带,把倒计时永远停在 00:00:00。

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XY0717-CH-240528。

他把表扔进火海,听它"嗤"地一声,塑料壳体卷曲,金属字凹陷,最终沉入浪底。

那是他给过去十年的自己,举行的海葬。

顾迟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只伸手覆在他手背,掌心温度透过海水,像一块浮冰,又像一团暗火。

"接下来,去哪?"

林祁鹤指向东南,"浪从那边来,我们就朝那边走。"

"理由?"

"浪头高,商船多,容易被雷达捕捉。"

"如果捕捉不到?"

"那就继续漂,直到漂出季风带。"

顾迟笑,眼尾被火光映出细纹,像把夜色揉进眼底,"好,听你的。"

他低头,继续给猫缠绷带,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又像在给婴儿擦泪。

猫微弱地"喵"了一声,像对未知的海说:你好,请多关照。

浪越来越大,救生艇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树叶,时而抛上浪尖,时而跌入浪谷。

林祁鹤把风衣脱下,裹住猫,自己却只剩一件被海水浸透的黑衬衫,布料贴在皮肤上,露出肩胛骨的锋利线条。

顾迟把艇底积水勺出去,又升起简易风帆——

一块从直升机上拆下的银色隔热布,四角用逃生绳绑在桨架上,像一面被冻住的镜子,映出两道被海风吹裂的脸。

风帆升起,艇速加快,碎浪拍在脸上,像细小的玻璃碴,瞬间把皮肤割出看不见的血口。

林祁鹤却感觉不到疼,只能听见自己心跳,被浪头拍得忽上忽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字字清晰——

"我十岁那年,第一次坐船,吐得昏天黑地,我爸说:'吐完就习惯了。'

后来我真的习惯了,却再没机会告诉他。"

顾迟把风帆绳递给他,指尖在绳结上停留半秒,像在给某个结打补丁,

"那就现在告诉他——浪会替你把话带到海底,海底会替你寄给他。"

林祁鹤抬头,看天,看海,看浪,"我爸葬在岚津公墓,离海七公里,浪够不着。"

"那就让浪继续走,走到七公里,再走七公里,直到把话送到。"

顾迟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像给海下了一道命令。

林祁鹤的指尖,在绳结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让浪继续走。"

凌晨四点,浪逐渐低矮,风却转向东北,带来一场细小的雨。

雨点落在海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有人在黑暗里,轻敲不知名的乐器。

林祁鹤把猫护在怀里,用风衣撑起一个小小帐篷,让雨点顺着布料滑到艇底,再流入海里。

顾迟坐在他对面,雨水顺着发梢滴到睫毛,又顺着睫毛滴到唇角,像一条细小的河,把咸味送进嘴里。

他忽然伸手,用指腹擦去林祁鹤眉骨上的水珠,动作轻得像在擦一块易碎的玻璃,又像在擦一面被海雾模糊的镜子。

"林祁鹤,"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如果今晚必须死一个,你选谁?"

"选我。"

"理由?"

"我右耳已聋,左耳也快了,活着也是半聋,不如把完整的心跳留给你。"

顾迟的指尖,在对方腕骨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要的不是心跳,是心跳的回声——

你在风里喊我的名字,让浪把回声送回给我,我就有足够的理由活下去。"

林祁鹤的指尖,在对方掌心停留半秒,像给某个未完成的约定,补上最后一笔,

"好,我喊,你听。"

雨停,浪平,东方泛起第一缕灰白,像一把被磨钝的刀,轻轻劈开黑夜。

林祁鹤把猫放在风帆阴影里,起身,走到艇艏,背对晨光,面对顾迟,双手拢在嘴边,做成一个简陋的扩音器——

"顾——迟——"

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又被浪重新拼合,变成无数细小的回声,在海面来回碰撞,像一群透明的鸟,在黑暗里反复盘旋。

"顾——迟——"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哑,却更坚定,像把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也挤进风里。

顾迟坐在对面,背对晨光,面对沈砚,双手拢在耳边,做成一个简陋的接收器——

回声,顺着他的指缝,滑进耳廓,滑进胸腔,滑进心跳,像一条细小的河,把咸味送进血液里。

他忽然笑了,眼尾弯出细纹,像把整片夜色都揉进眼底,

"收到了,心跳的回声。"

林祁鹤的指尖,在对方掌心停留半秒,像给某个未完成的约定,补上最后一笔,

"那就活下去,带着回声,一起活下去。"

天亮了,灰白转成淡金,像一把被重新磨亮的刀,劈开黑夜,也劈开十年前的火场。

远处,出现一艘货轮轮廓,烟囱冒着淡淡白烟,像一条被冻住的云,挂在海平线。

林祁鹤把风帆角度调整,让艇头对准货轮,又用桨架做成简易旗杆,把风衣脱下,挂在杆头,黑色布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被重新点燃的旗。

顾迟把猫抱在怀里,用最后一块防水布,把猫、芯片、与自己,一并裹住,像把某个未完成的自己,重新打包。

"货轮雷达,范围三海里,"林祁鹤声音低哑,"再坚持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

"被救,或者被浪吞没。"

"选哪个?"

"选被救,然后把你送上岸,再把你铐回人间。"

顾迟笑,声音轻飘,"好,人间,一起。"

三十分钟,被浪头撕成碎片,又被日光重新拼合。

货轮鸣笛,巨轮侧舷放下救生篮,像一张从天而降的嘴,把两人一猫,一并吞进人间。

甲板之上,水手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两个被海水浸透的男人——

一个右耳流血,一个左腕结痂,却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像把彼此的生命线重新缝在一起。

林祁鹤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芯片从防水布取出,放进船员递来的真空袋,又在袋面,用海水写下一行小字:

"XY0717-CH-240528,证物,请交国际刑警。"

船员点头,转身离去。

林祁鹤却忽然伸手,握住顾迟的后颈,额头抵上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芯片回家了,我们也回家。"

顾迟的指尖,在对方胃区轻轻摩挲,声音轻飘,

"好,回家,一起。"

巨轮转向,朝岚津港驶去,留下一道白色尾流,像一条被重新缝合的伤口,又像一条被重新点燃的导火线。

晨光中,两人并肩坐在甲板,背对来路,面对前方,中间隔着一只黑猫,也隔着十年灰烬,却不再隔着心跳。

林祁鹤的指尖,在顾迟脉搏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哑,

"浪会碎,海不会,我也不会。"

顾迟笑,声音轻飘,

"浪会碎,我们不会。"

晨光中,他们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交换,像把彼此的生命线重新缝在一起,也像把十年前的火,重新点燃——

这一次,不再烧毁,只照亮。

这一次,不再推开,只握紧。

这一次,不再让回声消散,只让心跳,继续回响,继续回响,继续回响——

直到海面让路,直到浪头低头,直到人间,重新承认:

他们回来了,带着火,也带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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