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晚家回来的那个周末,林砚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家的旧相册。牛皮封面已经磨出毛边,翻开时掉出张褪色的糖纸,橘子味的,和高中苏晚塞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相册里夹着张幼儿园的合影,前排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旁边,两个小男孩挤在一起——林砚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穿着件不太合身的蓝衬衫,正偷偷往旁边男孩手里塞半块饼干。那男孩穿着背带裤,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嘴角沾着点饼干渣,正是小时候的苏晚。
“原来那时候就认识了。”林砚指尖划过照片上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突然想起苏晚妈妈说的话,难怪总觉得和苏晚亲近,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熟稔。
翻到小学那页,有张运动会的照片。苏晚穿着红色运动服,站在百米赛道的起点,攥着拳头抿着嘴,眼里的认真和后来在实验室调试仪器时如出一辙。而照片角落,林砚举着个掉了漆的塑料相机,正踮着脚往赛道这边拍,镜头明显没对准,却把苏晚起跑的瞬间糊里糊涂地框了进去。
“难怪你后来总爱举着相机拍我。”林砚笑着摇头,指尖在照片上苏晚的身影旁顿了顿——原来有些习惯,从那么小就开始了。
相册最后几页夹着张初中的便当盒照片,是林砚用旧手机拍的。不锈钢饭盒里,米饭上卧着个煎蛋,旁边摆着两截香肠,拼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初二那年,林砚生了场病,苏晚每天中午把自己的便当分他一半,香肠笑脸是苏晚的“专利”,说这样吃着能快点好。
“那时候总觉得你煎蛋煎得太老。”林砚摸着照片上的便当,鼻尖突然有点酸。其实他早就知道,苏晚自己爱吃溏心蛋,却总把煎得最熟的那半给了他,怕他嫌生。
正翻着,手机响了,是苏晚发来的照片——是他家相册里的一页,拍的是个掉漆的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些磨圆了角的玻璃弹珠,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配文写着:“我妈说这是你小时候落在我家的‘宝藏盒’,说等你长大了还你。”
林砚看着照片笑出声,想起那盒弹珠——当年他和苏晚为了抢最后一颗蓝玻璃珠吵了架,气呼呼地把饼干盒摔在苏家院子里,哭着说再也不理他。结果第二天,苏晚就把那颗蓝弹珠塞进了他手里,说“我不爱玩这个”。
“晚上来我家?”林砚发了条消息过去,“把你的相册也带来,我们拼拼这些碎时光。”
苏晚几乎是秒回:“马上到,带了冰镇的酸梅汤。”
不到半小时,门铃就响了。苏晚拎着个纸袋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本绿皮相册,和林砚手里的牛皮相册放在一起,像对失散多年的兄弟。
两人盘腿坐在地板上,把照片一张张摊开。苏晚的相册里有张特别的——是高中那场物理竞赛后,林砚举着奖状傻笑的样子,背景里苏晚正低头帮他整理歪了的领带,被路过的老师抓拍了下来。
“这张我找了好久。”林砚指尖拂过照片里苏晚的侧脸,“原来在你这儿。”
“怕你弄丢。”苏晚翻到另一页,是张星空照,星星稀稀拉拉的,却在角落标着日期——正是他们第一次在操场看星星的那天,“那天你说猎户座的腰带像三颗糖,我就偷偷拍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林砚起身去开灯,暖黄的光洒在满地的照片上,像给时光镀了层金边。苏晚突然指着林砚家相册里那张幼儿园合影:“你看你那时候,塞饼干给我还偷偷看老师,跟做贼似的。”
“还说我,”林砚笑着回怼,“你嘴角沾着渣子都不知道,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老鼠。”
两人笑着闹着,把散落的时光碎片一点点拼起来——原来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瞬间,都被对方悄悄收在了相册里,藏在了记忆深处。就像那颗橘子糖,那半块饼干,那盒玻璃弹珠,看似零碎,却串起了一整个青春的甜。
夜深时,苏晚把两张幼儿园合影并在一起,用手机拍了张照。“存起来,”他抬头看林砚,眼里的光比相册里的星空还亮,“以后我们老了,就拿着这张照片说,你看,我们认识一辈子了。”
林砚的心突然被撞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他伸手把苏晚手里的相册接过来,和自己的那本摞在一起,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不用等老了,”他轻声说,指尖缠着苏晚的手指,“现在就知道了。”
月光从窗户溜进来,落在相视而笑的两人身上。那些藏在相册里的时光,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终于在这个夜晚,汇成了最温柔的河流,慢慢淌过往后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