坩埚里的魔药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塞莱斯蒂娅·菡·马尔福专注地调整着火候,直到好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塞拉,卢修斯叔叔来信说……德拉科他,自从阿斯托利亚走后,情况很不好。”
搅拌魔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怎么个不好法?”
“信上说,他把自己关在庄园里,谁也不见,形销骨立。”好友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希望你能回去一趟,毕竟……你是他姐姐。”
“姐姐……”塞莱斯蒂娅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唇角牵起一丝无人看见的、微苦的弧度。她终于放下银质小勺,转过身,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湛蓝眼眸里,情绪像深湖下的暗流。
“给卢修斯回信,”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就说,我会回去的。”
好友领命而去。
实验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魔药沸腾的声音。塞莱斯蒂娅缓缓走到窗边。她本想在那场大战后就表明心迹,却终究迟了一步,只能看着他迎娶他人。如今再度听闻他的消息,竟是他为另一个女人肝肠寸断。
这真是一种……残酷的讽刺。
当再次踏入马尔福庄园,塞莱斯蒂娅的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那丝即将见到德拉科的欣喜,迅速被更汹涌的酸涩淹没——她爱的男人,正在为另一个女人肝肠寸断。
卢修斯·马尔福在大厅等候,他看起来苍老了些,眉宇间缠绕着真切的苦恼。他甚至省去了寒暄,在目光相接的瞬间,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他呢?”塞莱斯蒂娅的声音依旧是她特有的、事不关己般的平静。
回答她的是从楼上匆忙下来的纳西莎。
“塞拉!”
她被纳入一个温暖而用力的拥抱中。在这个女人怀里,她总能找到母亲的影子。“妈妈,好久不见。”她轻声说,这个称呼自然而真挚。
纳西莎几乎是将她带到了德拉科的房门前,优雅的声音里带着无计可施的哽咽:“塞拉,我们……没有办法了。”
塞莱斯蒂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弥漫着颓败的气息。德拉科·马尔福瘫坐在地上,昔日一丝不苟的金发凌乱不堪,昂贵的巫师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他正用指尖,一遍遍描摹着相框中阿斯托利亚的笑容,仿佛那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这一幕像一把钝刀,狠狠碾过塞莱斯蒂娅的心脏。
她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上前,俯身,毫不犹豫地抽走了他手中的相框。
德拉科像被瞬间触动了开关的傀儡,猛地抬起头,灰眸里先是茫然,随即燃起被侵犯领地的狂怒:“还给我!”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抢夺。
塞莱斯蒂娅将相框利落地藏到身后,另一只手却精准地攥住了他试图抢夺的手腕。他的手腕瘦得硌人,让她心头再次一刺。
“看看你!”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凝滞的空气,“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德拉科·马尔福。你这副狼狈不堪、自暴自弃的模样,就是你对阿斯托利亚最后的怀念吗?”
或许是她话语里的冰冷,或许是她手上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德拉科挣脱开她的手,身体晃了晃,再次瘫软下去。他没有再看照片,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姐姐……我好想她……”
塞莱斯蒂娅想再次拉住他,可德科拉嘶吼一声。
塞莱斯蒂娅没有因他的怒吼而后退,反而蹲下身,平视着他那双被痛苦蒙蔽的灰眸。
“德拉科,我比你更懂得什么是死亡!”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我生来就背负着父母的死亡!你呢?你还要亲手让斯科皮也体会这种滋味吗?”
“阿斯托利亚已经离开两年了。斯科皮十二岁了,他失去母亲的时候,才十岁。”她的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过去的两年,你在哪里?在他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你把他一个人丢给了回忆和家养小精灵!”
德拉科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
塞莱斯蒂娅不再多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拽起,拖出了这间囚禁他的卧室。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走廊的镜子里,映出一个胡子拉碴、形销骨立的陌生男人。
她将他带到了斯科皮的房门前。里面一尘不染,却冷清得没有一丝活气。
“你还记得他去年在霍格沃茨得了最佳魔药论文奖时,给你写信分享喜悦吗?”塞莱斯蒂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取下了书柜顶上一本积了薄灰的厚重相册,“你回过他只言片语吗?”
她将相册塞进他手里。德拉科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就是斯科皮刚出生时,他和阿斯托利亚一起抱着那个小包裹的照片。那时的他,笑容里带着初为人父的紧张与骄傲。阿斯托利亚靠在他肩头,脸色苍白,笑容却无比满足。
“她拼上性命,是为了让你们的孩子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塞莱斯蒂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你呢?德拉科,你陪着阿斯托利亚走完了最后一段路,这没有错。但然后呢?你就把你们爱情的结晶,也一起埋葬了吗?”
“看看这些照片!看看你曾经多么以他为傲!”她指着后面他教斯科皮骑飞天扫帚、一起过生日的照片,“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沉浸在悲伤里的幽灵父亲,而是一个能教他如何面对失去、继续生活的领路人!”
德拉科的手指死死抠着相纸上儿子灿烂的笑脸,巨大的、被忽略了两年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用双手捂住了脸。指缝中,传出一声破碎的、被泪水浸透的呜咽:
“我……我错了……斯科皮……我的儿子……”
“德拉科,不要再为她浪费你现在的时光了,好吗?”塞莱斯蒂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恳求。德拉科将其归因于亲情,唯有她自己知道,那涓滴细流皆源于深藏的爱意。
德拉科点了点头。在看到斯科皮照片的瞬间,他的心防早已瓦解。
随后,她为他刮去胡须。温热的毛巾,锋利的剃刀,和她纤细却稳定的手。这是一个过于亲昵的举动,德拉科本该不适,却只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妥善照料的宁静。
“德拉科,我……希望你好好的。”
那句呼之欲出的“我爱你”在唇边转了个弯,最终被她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
这时,纳西莎小跑而来,激动地抱住了儿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妈妈,我没事了。”德拉科安抚着母亲,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捕捉到了那个正悄然转身、准备独自下楼的背影。
夕阳的金辉恰好透过走廊的高窗,为她那一头金发镀上了耀眼的光晕。她清瘦的背影在光中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仪态。
就在这一瞬间,某种东西在德拉科心里清晰地“咯噔”了一下。他第一次,不再是透过“姐姐”或“家人”的滤镜,而是纯粹作为一个男人,审视着那个叫塞莱斯蒂娅的女人。他发现,她那清冷明艳的侧脸,不再仅仅是“好看”,而是一种……令人屏息的、属于天上神女般的遥远之美。一种他此前从未敢于,也从未想过要去触碰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