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周可可最终说，声音很轻，“它能……让我看到一些画面。过去的，或者未来的，我不确定。”
“什么画面？”郭包佑追问。
周可可深吸一口气，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古铜色的表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我看到郭包佑在拧楼梯护栏的螺丝。”他看着郭包佑，一字一句地说，“看到宋漂亮给楼老师阿司匹林。看到白三碗在车库里和一个陌生男人交易。看到柯五苦买美工刀。看到刘下来站在天台边缘。”
他每说一句，就看向一个人。
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一点点变白。
“最后，”周可可说，“我看到我自己，在撕那本笔记本。”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桌上的怀表，像是盯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霓虹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红光。那红光微微颤动着，像心跳。
良久，郭包佑先开口了。
“我没有。”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周可可听出了一丝颤抖，“我没有拧松螺丝。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我确实……确实想过恶作剧，想吓唬一下楼妈妈，因为她总唠叨我熬夜。但我没有真的去做。护栏松动是因为年久失修，物业后来也承认了，他们早就该换了。”
“我也没有给楼老师阿司匹林。”宋漂亮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给她的是维生素，真的是维生素。药店的店员拿错了，我后来才发现，但我怕……我怕说不清，所以才撒谎。可可，你相信我，我不会害楼老师的，我不会……”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车库那个男人，”白三碗的声音很沉，“是我爸的债主。我爸欠了高利贷，他们找我。那个信封里是钱，是我这几年攒的，全给他们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太丢人了。”
“我买美工刀，”柯五苦说，声音很低，“是因为那段时间，我一直想……想结束。但我没勇气。刀买回来，就一直放在包里，从来没拿出来过。”
最后，刘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可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天台那次，”他说，“我是真的想跳。那段时间，我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楼妈妈死了，楼老师死了，小静被抓了，可可……可可恨我们。我觉得，如果我死了，也许一切会好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周可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我没跳。”他说，“因为我想起你发烧那晚，你抓住我的手，说‘刘哥，别走’。我想，如果我死了，你会更恨自己。所以我下来了。”
周可可看着他们。
看着郭包佑紧抿的嘴唇，看着宋漂亮颤抖的肩膀，看着白三碗握紧的拳头，看着柯五苦低垂的头，看着刘下来泛红的眼眶。
怀表里的画面，是真实的。
但他们的解释，也是真实的。
那么，真相是什么？
是怀表在说谎，还是他们在说谎？是他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时间本身出现了扭曲？
“可可，”郭包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的怀表让你看到了什么。但你要相信，我们回来，是为了弥补，不是为了重复错误。我们……我们和你一样，都想救楼妈妈和楼老师，都想改变那一切。”
周可可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他想起2022年的那个雨夜，想起他们围在他床边，想起那些笨拙但真诚的照顾，想起他崩溃大哭时，刘下来放在他头顶的手。
“我相信。”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哽咽，“我相信你们。”
郭包佑伸出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
其他人也围过来，手搭在他肩上，背上。六个人，围成一个圈，像三年前那样，像家人那样。
“我们会成功的。”宋漂亮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
“对。”白三碗点头，“我们一起。”
柯五苦没说话，但用力拍了拍周可可的背。
刘下来最后开口：“不管你的怀表让你看到什么，记住，那只是可能性之一。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去创造另一个可能性。一个更好的可能性。”
周可可点头，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怀表上。
古铜色的表壳，被泪水打湿，在灯光下泛起温润的光。
就在这时——
怀表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持续的震动，像是某种警报。表壳发烫，烫得周可可几乎拿不住。
“怎么了？”郭包佑问。
周可可打开表盖。
淡蓝色的砂砾在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急速的漩涡。漩涡中心，画面闪烁——
是楼妈妈。
她站在楼梯上，背对着镜头，正在往下走。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香烛。楼梯很暗，只有拐角处一盏声控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走到六楼到五楼的转角。
脚下一滑。
身体后仰。
手里的布袋飞出去，香烛散落一地。
她伸手想抓护栏，但抓空了。
整个人向下坠落。
慢动作。慢得残忍。能看见她惊愕的表情，能看见她花白的头发在空中散开，能看见她眼镜飞出去，撞在墙上，碎裂。
然后——
“砰。”
画面消失。
砂砾停止旋转。
怀表恢复冰冷。
周可可浑身僵硬，血液冻结。
“可可？”刘下来察觉不对，“你看到什么了？”
周可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颤抖着手，指着怀表，又指向门外，指向楼梯的方向。
“楼妈妈……”他终于挤出声音，“楼梯……现在……”
下一秒，六个人同时冲向门口。
门被拉开，走廊空无一人。
但楼梯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像重物落地。
像身体砸在地面。
像时间，在那一刻，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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