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的转变像是按下了一个奇妙的开关。当田雷在一次送郑朋回宿舍的路上,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再次郑重地问出“月月,现在,可以做我男朋友了吗?”时,郑朋没有像之前那样口是心非地挑剔,只是微微红了耳廓,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就把脸转向了窗外。
田雷愣了两秒,巨大的喜悦在他胸腔里炸开。他试探性地覆上郑朋放在腿上的手背,感受到对方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抽开。这个细微的回应让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下意识地用舌头顶了顶腮帮,脸颊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又很快消失。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大男孩,连喜悦都带着点笨拙的稚气。
正式交往后,田雷的亲近变得理直气壮且花样百出。去接郑朋下课时,他不仅会自然地接过背包揽住腰,手指还会不老实地在郑朋腰侧轻轻画圈,或是趁人不注意时在那柔韧的曲线上不轻不重地捏一下。
郑朋起初总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僵,压低声音警告:“田雷!手往哪放呢!”
田雷便会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故意往他耳廓里钻,声音带着笑意:“放我男朋友腰上啊,有问题?”那理直气壮的语气配上他眼底的促狭,总让郑朋耳根发烫,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渐渐地,郑朋从一开始的炸毛到后来的默许,再到如今——
当田雷的手又不老实地滑到他后腰时,郑朋会头也不回地精准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五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态,然后才懒懒地瞥他一眼:“好好走路,别动手动脚。”
田雷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动嘴总可以吧?”说着就要凑过来。
“想得美!”郑朋笑着躲开,手上却把他握得更紧。
在送郑朋去打工的服装店这段路上,田雷的骚话技能更是点满。
“月月,今天这身是专门穿给我看的?”田雷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他卫衣的领口滑到笔直的牛仔裤线,最后定格在他眼睛上,声音压低,“看得我都想当那件卫衣了。”
郑朋耳根一热,强装镇定:“少胡说八道!就是随便穿的。”
“随便穿都这样,”田雷凑近半步,气息拂过他耳畔,“那认真穿起来,我还活不活了?”
有时郑朋急着赶时间,小跑几步,田雷就会在后面慢悠悠地说:“跑慢点,我又不会跟丢。”
“谁怕你跟丢了,我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田雷三两步跟上,顺手在他后颈轻轻捏了捏,“我养你啊。”
最让郑朋招架不住的是在分别时,田雷会把他拉到店旁无人的角落,却不急着吻他,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下巴,低声问:“今天准备给我什么味的告别吻?柠檬味还是……”他故意停顿,凑得更近,“我的柑橘味?”
郑朋被他逗得脸红,故意板起脸:“没你的份!”却在转身要走时,突然拽住他的衣领,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一下,然后像得逞的小狐狸一样笑起来:“赏你的!”
在送郑朋回大学宿舍的车内,这方狭小的空间成了他们最常的独处世界。郑朋会抱着吉他,利用这点碎片时间练歌。有时唱到一半,他会突然停下来,扭头看向驾驶座的田雷,眼睛亮晶晶的:“田雷,该你合唱部分了。”
田雷便会放下手中的平板,毫不怯场地用他那自信满满的大白嗓加入。跑调的歌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郑朋常常笑得趴在自己膝盖上,肩膀直抖。
在他投入唱歌时,身体会不自觉地随着节奏轻轻摇摆。而坐在驾驶座的田雷,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自己的身体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跟着那微小的幅度,同步地轻轻晃动,仿佛他们的呼吸和心跳都通过这无声的韵律连接在了一起。当郑朋因为某个难处理的音符而微微蹙起眉头时,田雷的眉心也会几不可察地跟着拢起,直到看见郑朋眉头舒展,顺利完成那段旋律,他的眉心才随之放松,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的笑意。
郑朋唱完,田雷凑过来偷吻他,吻够了,才心满意足地退开,顺手拿起旁边喝了一半的冰柠水。他含着吸管喝了一口,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磨着吸管顶端,透明的吸管上立刻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这个带着点孩子气的小动作,和他平日里沉稳的形象形成微妙的反差,却意外地显得真实又可爱。
这份孩子气在独处时更是展露无遗,一次在郑朋学校附近僻静的林荫道散步,田雷顺手从路边低垂的槐树枝上折了一小片饱满厚实的叶片。他用指甲在叶片中心小心地划开一道小口,双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叶片边缘,轻轻一挤,一小滴清澈、冰凉的树汁便颤巍巍地悬在了指尖。
“别动。”田雷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郑朋狐疑地停住脚步,看着他,只见田雷俯身靠近,极其迅速地将那滴冰凉的树汁点在了郑朋的鼻尖上。
“!”郑朋被冰得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闭了下眼,随即睁开,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的鼻子,指尖沾上那点微黏的湿润。他睁圆了眼睛瞪着田雷,那表情介于“你几岁”和“你完了”之间,混合着惊愕和一丝被捉弄的恼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生动得不可思议。
田雷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呆愣模样,心头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狠狠搔过。那点傻气的笑容还挂在嘴角,行动却先于理智,他几乎是本能地,趁着郑朋还处在愣神的瞬间,迅速低下头,温热的嘴唇精准地印在了那片刚刚被树汁冰过的、微凉的皮肤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亲完了,他才像是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瞬间僵住的郑朋,用那带着点山东口音的、理直气壮的语调低声说:“消毒。”
郑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好几秒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鼻尖,又羞又恼地抬脚轻踹在田雷的小腿上:“田雷!你有病啊!”
田雷不躲不闪,结结实实挨了那一下,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目光落在郑朋红透的耳廓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病得不轻。”
偶尔,在郑朋兴致勃勃地讲述白天发生的趣事,眉飞色舞,连比带划时,田雷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他脸上。起初是带着笑意在听内容,听着听着,注意力便全被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那张生动无比的脸庞吸引了去。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变得愈发专注、深邃,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在发光。
他可能根本没听清郑朋后面具体说了什么,完全沉浸在了“我的月月怎么这么可爱”、“连讲故事的样子都这么好看”的痴迷思绪里,以至于郑朋讲到一个关键处,下意识地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挥舞手臂的动作时,田雷非但没有被逗笑,反而连眼睛都忘了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郑朋正讲到兴头上,期待地看着他等待反应,却见这人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却明显没在跟进故事了。他讲故事的热情瞬间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取代。
当田雷又一次看着他看得出神,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魂都被勾走了时,郑朋伸出手,这次不是拍他的脸,而是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回神啦,田先生。”
田雷这才恍然惊醒,眼底的痴迷尚未褪去,却已经下意识地模仿起郑朋刚才的动作,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被戳的地方,然后才傻笑起来:“月月太好看了,看不够。”
这句感叹成了田雷最理直气壮的拍摄理由,他的镜头从不要求郑朋配合,只是安静地捕捉着那些不经意的瞬间。
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田雷刚举起佳能A620,原本低头写字的郑朋忽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就像只是确认一下是谁在身边,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写字,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呼吸般自然的反应。
更多时候,郑朋甚至不会被打扰,在他练琴时,田雷会在他拨动琴弦的指节微微泛红时按下快门;在他倚着车窗小憩时,记录他睫毛在颠簸中轻颤的模样。偶尔在郑朋对着乐谱蹙眉思考时,他会突然抬起眼帘,准确无误地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尚未褪去的专注,就那么安静地望进田雷的取景框里,三秒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工作。
这些突如其来的对视反而成了田雷最珍贵的收藏,没有刻意的表情管理,没有预设的角度,只有郑朋最本真的状态,他知道在被拍摄,却依然保持着内心的宁静。就像此刻在清晨的教室,田雷刚拍下他预习功课的侧影,郑朋若有所觉地转头,目光穿过晨光与镜头相遇,轻轻弯了下眼角,又继续低头看书。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完美捕捉,成了田雷当天最爱的照片。
他们的关系就在这样亲密的打闹、黏糊的触碰和越来越娴熟的骚话过招中,变得越来越密不可分。田雷依旧喜欢拍郑朋,手机里存满了郑朋的各种表情:笑的、嗔的、得意的、使坏的,每一张都记录着这个人在他面前越来越真实的模样。而郑朋也渐渐习惯了身边这个大型“挂件”,甚至开始享受起这种被全方位包围的、甜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