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世界仿佛失序，巨大的冲击席卷而来，温妱媃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连连摇头，喃喃自语。

她慌乱地摇头，想挣脱这荒诞又颠覆认知的现实。

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认知被撕碎、彻底推翻，多年的相处、亲昵的陪伴、乖巧的依赖，全部在这一刻变了味道，让她手足无措。

看着温妱媃这副天塌地陷、无法接受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抗拒，文俊辉喉间滚出一抹低沉又酸涩的苦笑。

文俊辉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将路灯的暖光隔绝在外，句句滚烫，砸得文温妱媃心头发颤。

他凝着她慌乱失魂的眉眼，语气裹着几分狼狈，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温妱媃被他这番剖白狠狠钉在原地，看着眼前人，陌生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好像相识多年的哥哥一夜之间换了副模样。

她下意识开口，死死抓着 “哥哥” 这道界限当作救命稻草，声音里满是惶恐。

只觉得这是桩见不得光的丑事，是足以掀翻两人一切的天大祸事。

温妱媃声音发颤，急急忙忙细数其中可怕的后果。

她压低音量，眼眶泛红。

文俊辉望着温妱媃血色褪尽、一片惨白的脸颊，伸手将披在她肩头的外套重新拢紧，隔绝夜里的秋风。

他眼底一片认真，看着她。

温妱媃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这般干脆的回绝没有伤到文俊辉，他半点没有挪开视线，执意要她抬眼与自己对视，反问。

温妱媃心口一缩，心跳失控般飞速擂动。

是啊，当初自己执意奔赴韩国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文俊辉精准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

温妱媃陷入茫然，从前她一直告诉自己，是为了舞台梦想，是想要挑战全新的环境，可此刻被文俊辉一语点破，那些说辞忽然变得轻飘飘站不住脚。

不等她理清纷乱的心绪，文俊辉的声音缓缓落进耳中。

温妱媃失语，唇瓣张合数次，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根本无力反驳。

当年义无反顾奔赴韩国，或许真的有大半缘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温妱媃喉头堵得发紧，慌乱地偏过头，不敢直面那句戳破心底隐秘的答案。

文俊辉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轻缓，却句句戳进尘封的回忆里。

那段往事温妱媃怎么可能忘掉。

从小到大两人几乎寸步不离，一想到要和他分开数年，甚至更久，年少的她恐慌得整夜睡不着，那一幕早就刻在骨子里。

十岁的温妱媃拽着十六岁的文俊辉不肯撒手，软糯又执拗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耳边。

“为什么我一定要留在中国？”

“因为我在中国！”

“媃媃，你在中国我就必须在中国？”

“对！”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温妱媃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文俊辉，她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心底清清楚楚，自己可能早就把文俊辉放在了与众不同的位置，那份在意远超普通兄妹。

可那道名为 “哥哥” 的界限横在两人中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高墙，世俗、家人、外界眼光，每一样都压得温妱媃喘不过气。

她错开他灼灼的视线，声音细弱又无助，反复抓着仅存的底线。

温妱媃嗓音哑得厉害。

她不想变，也不敢变。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安稳顺遂的兄妹关系，是她最熟悉、最安全的港湾，她怕一旦踏出半步，所有一切都会彻底崩塌，再也回不到从前。

可文俊辉摇了摇头，温柔却决绝，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他抬手，拂开她鬓边凌乱的碎发，将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动作是惯有的宠溺，眼底却盛满不容回避的认真。

他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边，逼她直面这场避无可避的抉择。

温妱媃深吸一口气，酸涩与无措缠满心脏，哑着嗓子。

文俊辉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温热的胸膛裹住温妱媃单薄的身子，带着让人沉沦的安稳，却也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她无处可逃。

温妱媃埋在他心口，反反复复低声呢喃，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无力。

文俊辉摩挲着她的后脑勺。

温妱媃开始挣扎。

文俊辉抬将一个精致小巧的方盒塞进她的衣兜，确认稳妥后，才缓缓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温妱媃垂着眼，不肯抬头看他，牙关紧咬，强忍着眼眶汹涌的湿意，不让眼泪落下来。

可她泛红的眼尾、微微颤抖的睫羽，早已出卖了所有情绪。

文俊辉看得心口发疼，无奈又心疼地低叹一声，抬手想要替她拭去眼角欲落的泪水。

温妱媃带着一身别扭的赌气，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半空的指尖僵住。

文俊辉缓缓收回手。

温妱媃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

文俊辉深深凝了她最后一眼，终究没有再勉强，转身一步步消失在夜色深处。

温妱媃胡乱抹掉脸颊滚落的泪水，垂眼才发觉肩头还裹着文俊辉的外套，心底翻涌着委屈与别扭，索性赌气抓起衣襟，狠狠擦干净脸上所有泪痕，把湿漉漉的痕迹全部蹭在布料上。

她反复深呼吸平复翻乱的心绪，朝着公寓宿舍走去。

途经楼下停车场时，一辆亮眼跑车突兀闯入视线，温妱媃脚步顿住。

公寓楼下什么时候停了这种豪车？

她下意识多打量了几眼，越看轮廓越熟悉，心底隐隐生出预感，快步走上前。

DBS770。

车牌号还是她的生日。

1118.

温妱媃委屈的瘪下了嘴。

这是文俊辉送给她的车。

副驾车窗下夹着一张精致贺卡，温妱媃鼻尖发酸，伸手抽了出来。

字迹是他独有的笔锋。

铛铛！给媃媃的惊喜～希望媃媃天天开心～

她想起方才文俊辉塞进她口袋的小盒子，掏出来掀开盒盖，是这辆跑车的车钥匙。

眼眶再度涨红，温热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余光扫过驾驶座，座位上鼓鼓囊囊堆放着什么，她解锁车门，拉开车门的一刹那，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

满满一大袋面包，正是她昨天随口提起的那一款。

温妱媃僵在原地，心口像被重物压住，酸涩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她才反应过来，仅仅因为自己一句随口的念叨，文俊辉竟然连夜专程飞了一趟重庆，只为带回这一袋面包。

长久积压的纠结、愧疚、心动与两难彻底绷断，她再也撑不住，俯身靠在车门边，哇的一声放声哭了出来。

………

怎么选呢？😞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