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蒲熠星站在跨江大桥的栏杆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十三年了。
他终于找到了这条串联起所有线索的最终线索——郭文韬,他曾经最信任的搭档,如今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企业家之一。
警局内,关于郭文韬涉案的证据屡屡不翼而飞,证人在审判前改口,关键证据在法庭上突然失效。蒲熠星比谁都清楚,郭文韬背后有一张巨大的保护网。
而今晚,他决定撕破这张网。
“阿蒲,收手吧。”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蒲熠星没有回头,他的手握紧了藏在腰后的手枪。
“好久不见,文韬。”
郭文韬撑着一把黑伞,慢慢走到他身侧。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与浑身湿透的蒲熠星形成鲜明对比。
“我知道你会来这里。”郭文韬望着汹涌的江面,“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抓到罪犯的地方。”
蒲熠星冷笑:“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罪犯变成了你。”
“证据呢?”郭文韬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如果你有证据,早就动手了,何必约我到这里。”
蒲熠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你所有非法交易的记录,从三年前那起毒品案开始。”
郭文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怎么拿到的?”
“你太自信了,文韬。你以为把所有电子记录清除就万无一失,但你不该留着纸质原件,更不该让你最得力的助手知道存放地点。”
雨声中,郭文韬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要逮捕我吗?以什么身份?一个已经被停职的刑警队长?”
蒲熠星握枪的手紧了紧。郭文韬说得对,他早已不是警察,今晚的行动完全出于个人意志。
“我不是来逮捕你的。”蒲熠星说,“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郭文韬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什么机会?”
“自首的机会。”蒲熠星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上这条路?那个曾经发誓要守护这座城市公正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郭文韬沉默良久,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还记得我们抓到的第一个毒贩吗?”他终于开口,“那个在我们面前跳江自尽的年轻人。”
蒲熠星点头。
“他死后第三天,他母亲来找过我。她说她儿子是被逼的,是为了筹钱给患白血病的妹妹做手术。”郭文韬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才明白,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犯罪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有些人逍遥法外是因为手握特权。”
“所以你就成了后者?”蒲熠星讽刺道。
“不,我成了能够决定谁该受到惩罚的人。”郭文韬的眼神变得锐利,“法律有太多漏洞,太多人利用这些漏洞逃避惩罚。我只是...填补了这些漏洞。”
“用犯罪来制止犯罪?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郭文韬向前走了一步:“把U盘给我,阿蒲。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到你的生活,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非法交易。”
蒲熠星举起了枪:“十三年前我们在这里发誓,无论面对多大的诱惑和困难,都要守住底线。你忘了吗?”
“我没忘!”郭文韬突然提高声音,“但我比你更早认识到,所谓的底线根本不存在!这世界就是弱肉强食,要么成为猎人,要么成为猎物!”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对峙引来了桥下路过的车辆注意。有人报了警,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郭文韬说,“把U盘给我,我可以让你安全离开。”
蒲熠星摇头:“太迟了,文韬。U盘里的内容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今晚我不回去确认,所有证据都会自动发送给检察院和各大媒体。”
郭文韬的脸色终于变了:“你非要这样不可?”
“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一切。”蒲熠星说。
警笛声越来越近,桥上出现了闪烁的警灯。郭文韬看着蒲熠星,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郭文韬轻声说,“我一直在保护你。那些想对你下手的人,我都处理掉了。因为在这肮脏的世界里,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干净。”
蒲熠星的心猛地一颤。
警车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下,警察们举枪对准二人。
“放下武器!”扩音器里传来命令。
郭文韬忽然笑了,他向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蒲熠星的枪口前。
“开枪吧,阿蒲。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蒲熠星的手在颤抖。十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现——他们一起在警校训练,一起追捕第一个罪犯,一起在暴雨中蹲守三天三夜,一起庆祝案件的破获...
“我不能。”蒲熠星低声说,准备放下枪。
就在这一瞬,郭文韬突然伸手抓住蒲熠星持枪的手,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
“对不起,”郭文韬轻声说,然后扣动了蒲熠星食指下的扳机。
枪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蒲熠星眼睁睁看着郭文韬向后倒下,鲜血从胸口涌出,在雨水中蔓延开来。
警察们一拥而上,将蒲熠星按倒在地。他的脸贴着冰冷湿滑的桥面,眼睛却始终望着郭文韬倒下的方向。
郭文韬被抬上救护车时,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个月后,法庭宣判蒲熠星正当防卫,无罪释放。郭文韬的公司被查出多项违法经营,但他留下的慈善基金会却帮助了数千名贫困患者获得医疗救助。
出狱那天,蒲熠星去了郭文韬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是郭文韬警校毕业时的样子,眼神清澈,笑容干净。
蒲熠星放下手中的白菊,轻声道:
“江海不渡你,我亦未能渡你。”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