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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疑云初现

雪韧千山

幽冥殿深处。

教王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片冰冷的铁脊蛟逆鳞。鳞片上天然的灼痕与刺骨的阴寒,都指向那片传说中的绝地——黑水渊。一个天然的、未被开发的“蚀眼”,其诱惑力确实远超一个尚在炼化中、存在变数的“人剑”胚子。

妙暻风垂首立于阶下,将发现鳞片的“经过”与对黑水渊“蚀气冲天”的推测复述了一遍,言辞谨慎,神态恭顺,肩头伤口渗出的细微血迹更添说服力。

教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良久,那审视的意味几乎要凝成实质。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你办得不错。”

他将逆鳞置于案上,不再看妙暻风,而是转向阴影中的慕歌:“银歌使。”

“儿臣在。”慕歌应声上前。

“黑水渊之事,交由你全权探查。所需人手、物资,自行调配。一有发现,即刻来报。”教王下令,却又补充了一句,“扶风使熟悉北荒地形,从旁协助。你二人,需精诚合作。”

“儿臣遵命!”慕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躬身领命,余光瞥向妙暻风,带着隐晦的得意与探究。

“退下吧。”教王挥挥手,目光重新落回逆鳞,陷入沉思。

妙暻风与慕歌一同退出幽冥殿。殿外阳光刺眼,慕歌快走几步,与妙暻风并肩,语带讥诮:“扶风使果然是我圣宫福将,连这等传说中的东西都能寻到。只是这黑水渊毒瘴密布,危机四伏,扶风使伤势未愈,此番协助,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妙暻风面色不变:“教王之命,自当尽力。银歌使主导,若有差遣,暻风定当配合。”语气平淡,将皮球踢了回去。

慕歌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轻快。

妙暻风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计划的第一步成了。教王的注意力已被引向黑水渊,对静心斋的紧迫盯防必然会松懈几分,这为玄夜的行动和后续计划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与空间。

只是……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夏莞夜此刻,正在幽兰偏殿承受着什么?那该死的第八针,是否已经落下?

栖霞山,无名草庐。

邵繁白在一阵尖锐的刺痛中醒来。那不是剑蛊的噬咬,而是一种来自经脉深处的、火烧火燎般的灼痛,伴随着强烈的虚弱感。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竹榻上,身处一间弥漫着草药清香的茅屋。柳絮语伏在榻边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湿布。

记忆逐渐回笼——坠崖,被柳大家所救,又被神秘人护送逃离,辗转来到这栖霞山深处……他试图运功调息,却骇然发现内力滞涩无比,丹田处空空荡荡,剑蛊虽暂时沉寂,但经脉中却多了一股霸道而灼热的气息,正与剑蛊残留的阴寒之力激烈冲突,带来持续不断的痛苦。

“你醒了?”柳絮语被他的动静惊醒,连忙坐直身体,眼中布满血丝,“感觉如何?还疼得厉害吗?”

“内力……没了。”邵繁白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体内多了一股火毒似的劲力,与剑蛊余毒相冲。”

柳絮语眼眶一红,咬了咬唇,才低声道:“是护送你来的那位……首领。他说你经脉被剑蛊侵蚀太深,寻常药物难以拔除。他用了某种秘法,以内力化金针,将你体内残余的蛊毒暂时逼至一处,并以一种至阳炽烈的内力封住。他说……此法如同刮骨疗毒,过程痛苦,且会暂时废去你的武功,但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蛊毒继续侵蚀心脉,争取时间。”

废去武功……邵繁白闭上眼。对于一个武者,尤其是剑客而言,这比死更难受。但他知道,这是无奈之下的唯一生路。剑蛊深入骨髓,若非如此酷烈之法,只怕他撑不到找到解药的那一天。

“他……还说了什么?”邵繁白问。

“他说,”柳絮语回忆着,“剑蛊乃天下至阴之毒,需以至阳之物克之。但阴阳相冲,凶险万分。寻常至阳药物或功法,非但不能解毒,反而可能引发蛊毒反噬,加速死亡。”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他说,若能寻到传说中的‘凤凰灰’,以其调和阴阳的独特药性为引,或有一线生机,不仅能彻底拔除剑蛊,甚至有望重塑经脉。只是……”

“只是凤凰灰难寻。”邵繁白接口,心中却是一动。凤凰灰!又是凤凰灰!夏莞夜炼制涤魂散的核心药引!这绝非巧合。

“嗯。”柳絮语点头,忧色更重,“那首领说,凤凰灰生于南疆凤凰木之心,百年方得一缕,踪迹缥缈。他还说……你体内这股至阳内力,最多只能压制蛊毒三个月。三个月内,若寻不到凤凰灰,两股力量在你体内彻底失衡爆发,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三个月……邵繁白默然。时间紧迫,前路渺茫。但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妙暻风和夏莞夜还在大光明宫内苦苦周旋,徐昧炿生死未卜,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凤凰灰。

“师姐,”他看向柳絮语,目光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帮我找纸笔来。”

“你要做什么?”

“写信。”邵繁白忍着经脉灼痛,缓缓道,“给妙暻风。他或许……有凤凰灰的线索。而且,我们必须知道宫里的情况。”

大光明宫,幽兰偏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药味与焦灼的气息。

董公公去而复返,脸色比锅底还黑。药房的混乱虽被压下,但蚀心草的损失和慕歌的趁机攻讦,让他在教王面前很是吃了一顿排头。这股邪火,他急需一个出口。

夏莞夜靠在软榻上,面色惨金,呼吸微弱。第八针虽未落下,但前七针的损耗和龙血珠被强行激发的反噬,已让她濒临极限。口中含着的参片早已化尽,仅存的药力勉强吊着一口气。

看到董公公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毒,她知道,最后的折磨,躲不掉了。

“让娘子久候了。”董公公的声音尖利刺耳,他打开紫檀木盒,取出那枚最短、却幽蓝得近乎发黑的第九针,“咱们这就完成最后一步,教王还等着好消息呢。”

那针尖闪烁着不祥的光,缓缓逼近夏莞夜的眉心——“神窍”穴。此针一旦刺入,便不再是单纯的痛苦与掠夺,而是会真正将她的部分神魂与龙血珠强行锚定,从此身心皆受制于此珠,再无解脱可能。

夏莞夜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报——!”

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呼喊,比上次更加惊慌,“启禀董公公!静心斋……静心斋出事了!关押‘剑胚’的密室……空了!守卫全部昏迷!”

“什么?!”董公公手一抖,金针险些掉落。他猛地回头,脸上肌肉扭曲,“再说一遍?!”

“剑胚……不见了!密室空空如也!慕歌大人已亲自赶去查勘!”报信之人声音都在发颤。

徐昧炿被救走了?!夏莞夜心中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下。成功了!玄夜他成功了!

董公公脸色瞬间铁青,看看手中的金针,又看看外面,再看向奄奄一息的夏莞夜。第九针行至最关键处,若中断,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起龙血珠反噬。但“剑胚”丢失,此事比蚀心草泄露严重百倍!若因他行针延误而让贼人逃脱……

“该死!”他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行针,将金针往盒中一扔,对留下的两名药奴吼道,“看住她!”说罢,急匆匆冲出殿外。

殿门再次轰然关闭。

夏莞夜脱力般瘫软下去,冷汗已浸透全身。她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得知炿儿获救的狂喜交织,让她几乎晕厥。

扶柳扑上来,泪流满面地扶住她:“娘子……娘子您撑住……”

夏莞夜抓住扶柳的手,用尽力气低声道:“快……扶柳,去……看看外面情况……小心……”

扶柳用力点头,擦干眼泪,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夏莞夜躺在榻上,感受着体内龙血珠因行针中断而产生的紊乱波动,以及那依旧吞噬生机的贪婪。第九针悬而未决,危机只是暂缓,远未解除。

但至少,炿儿脱险了。这是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缕曙光。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望向紧闭的殿门。妙暻风那边……是否顺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会将局势引向何方?

殿外,纷沓的脚步声、呼喝声由远及近,整个大光明宫,都被“剑胚”失踪的消息,彻底惊动了。

(第一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