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稚魂惊

徐昧炿是被噩梦惊醒的。

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倏地睁开，瞳孔里还残留着血红色的恐惧。篝火的光晕摇曳，他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缩了缩，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呜……娘……” 带着浓重鼻音的童稚呓语含糊不清。

抱着他的邵繁白立刻被这动静惊醒。他低头，对上徐昧炚那双湿漉漉、写满惊恐的大眼睛，心头一涩，放柔了声音：“昧炿，醒了？别怕，是做噩梦了。”

徐昧炿似乎认出了邵繁白，小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小脸煞白，带着哭腔问：“邵叔叔……我……我是不是又闯祸了？有、有红色的东西……好多……” 他的记忆混乱，夹杂着失控前的片段和噩梦的残影。

夏莞夜闻声看来，见孩子吓得不轻，便放缓了语气道：“没有闯祸，只是此地气息特异，容易惊梦。你现在很安全。” 她并未靠近，保持着让人安心的距离。

徐昧炿怯生生地看向夏莞夜，对于这位气质清冷的“夏谷主”，他有着本能的敬畏，小声唤了句：“夏谷主……” 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静坐的妙暻风，身体立刻又缩了缩，显然对这位“冷哥哥”最为畏惧。

妙暻风感受到目光，只是淡淡一瞥，并未言语。

邵繁白轻轻拍着徐昧炿的背，安抚道：“没事了，只是梦。你之前身子不适，昏睡了一会儿，现在觉得怎么样？”

徐昧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有点闷闷的奇怪感觉。“这里……有点不舒服……邵叔叔，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红红的树林呀？我害怕……”

邵繁白喉头一哽，与夏莞夜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他只能温言道：“天亮了我们就找路出去。你再闭眼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才好走路，好吗？”

为了安抚孩子，夏莞夜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雅药香的褐色小药丸，递给邵繁白：“这是宁神丸，味甘，给他含服，可安神定惊。”

邵繁白会意，将药丸递给徐昧炿：“喏，夏谷主给的，吃了就不怕了，嘴里还有点甜。”

徐昧炿对邵繁白颇为依赖，顺从地将药丸含入口中，一丝淡淡的甘甜和清凉药气散开，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他靠在邵繁白怀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夏谷主……”

孩子的注意力被转移，情绪渐渐平稳。邵繁白抱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徐昧炿，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稚嫩侧脸，心中沉重。这个身怀异宝、牵连甚广的孩子，此刻只是一个会怕黑、会依赖大人的六岁幼童。

妙暻风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徐昧炿全然信赖地偎依着邵繁白的姿态上停留一瞬，复又闭上眼，如同入定。

石窟外，血枫林死寂。洞内，篝火噼啪，映照着大人各异的心事与孩童不安的睡颜。前路漫漫，这短暂的宁静，不知能维持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