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拼图

腊月二十八，天刚蒙蒙亮，田雷就开着车驶出了北京。

郑朋坐在副驾驶，裹着田雷的羽绒服，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睡得昏天黑地。他昨晚收拾行李收拾到凌晨两点，非要自己整理带给田雷父母的礼物，不让田雷插手，结果就是困得像只冬眠的熊。

距离上次那个七天假期，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那之后他们各自进组，一个在横店，一个在青岛，中间只见过两面：一次是郑朋请假飞过去给田雷过生日，在酒店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又赶回去拍夜戏；一次是田雷杀青后绕道横店，在他房车里窝了一下午，等他收工。

跨年是视频里过的，郑朋那边剧组放烟花，他把手机举高对着天空，田雷在这头看着他屏幕里炸开的光，说“月月，新年快乐”。

郑朋说“你也是”，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烟花，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看了快十分钟。

现在终于能见面了，还是回老家过年。

田雷趁着红灯的空隙，伸手把他脑袋扶正，免得他歪着脖子睡落枕。郑朋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往他这边蹭了蹭。

田雷看着他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出发前，郑朋蹲在门口跟三只毛孩子告别，辛巴端端正正坐着，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郑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辛巴顺势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眼睛半眯着，一脸享受。

大鱼趴在他脚边，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郑朋弯腰摸了摸它的背，大鱼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十一从猫爬架高处跳下来，轻盈地落在郑朋肩上，爪子扒拉着他的卫衣帽子往里钻。郑朋被它逗笑了，伸手把它捞下来抱在怀里，脸埋进它暖融融的毛里蹭了蹭。

“在家乖一点。”他说，“别老欺负大鱼。”

小十一歪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田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走过去，弯腰把脸埋进郑朋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郑朋被他吸得一僵，反手拍他：“你干嘛！”

田雷直起身，一脸无辜：“闻一下。月月香。”

郑朋瞪他一眼，耳朵却红了。

车开了三个小时，郑朋终于醒了，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窗外飞掠的田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他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软软的：“出北京了？”

田雷看他一眼：“嗯，刚过济南，睡好了？”

郑朋点点头，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他穿着宽松的卫衣，一伸懒腰露出一小截腰线，白得晃眼。

田雷的视线在那截腰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目视前方。

但他的手却伸过去，捏了捏郑朋的后颈，郑朋被捏得一缩，转头瞪他：“干嘛？”

“看你脖子酸不酸。”田雷一本正经，“睡那么久，怕你落枕。”

郑朋哼了一声，但没躲开，任由他的手在后颈上揉着。

郑朋没注意到，从后座把自己的包捞过来，开始翻东西。

田雷问：“找什么？”

郑朋说：“给阿姨带的那个围巾，我看看有没有压皱。”他把围巾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满意地叠好放回去。

田雷瞥了他一眼：“月月，你这一路已经检查三遍了。”

郑朋动作一顿，耳朵尖慢慢红了：“……我哪有。”

田雷一本正经：“有，从昨晚收拾行李开始，你每样东西至少检查了五遍。”

郑朋被戳穿，恼羞成怒，哐地砸了他胳膊一下：“你数着干嘛！”

田雷吃痛，却笑了：“没数，就是看你太可爱。”

郑朋瞪他一眼，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但没过两秒，又转回来，小声问：

“你爸妈……不，叔叔阿姨，他们平时在家都干什么？”

田雷想了想：“我妈喜欢看电视、做饭、收拾屋子。我爸喜欢喝茶、看新闻、摆弄他那些花。”

郑朋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田雷继续说：“还有，我妈最近迷上了做甜点，上次视频还说等你来了要给你做草莓蛋糕。”

郑朋愣了一下：“阿姨会做蛋糕？”

田雷笑：“刚学的，可能不太好吃，但你得夸。”

郑朋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接受任务。

田雷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月月，放松点，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郑朋拍开他的手，但语气软了下来：“那不一样。上次在奶奶家，还有叔叔阿姨一起，这次是单独去叔叔阿姨家……”

他顿了顿，小声嘟囔：“万一他们觉得我太闹腾怎么办。”

田雷笑了：“你对自己认知挺清晰。”

郑朋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哐哐砸他胳膊：“田栩宁！”

田雷笑着躲，但车里就那么点空间，躲也躲不开，只好挨揍。

他一边挨揍一边笑：“我错了，我们月月一点都不闹腾，月月最乖了。”

郑朋打够了，收回手，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但他嘴角却翘得老高。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

田雷父母住在一栋六层板楼的三层，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车子刚停稳，郑朋就看见田妈妈从单元门里迎了出来。

田妈妈快步走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到了到了！”

郑朋赶紧推开车门下去，刚站定，就被田妈妈拉住了手。

田妈妈问：“小朋！路上累不累？冷不冷？饿不饿？”

郑朋乖乖地站着，笑得乖巧：“阿姨我不累，在车上睡了一路。”

田妈妈上下打量着他，心疼地说：“那就好那就好，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

郑朋刚想说“没有”，就被田雷从后面接上了话。

田雷说：“妈，他瘦是因为挑食，不是我虐待他。”

郑朋转头瞪他，田雷一脸无辜。

田妈妈笑着拍了一下田雷：“就你话多！”然后拉着郑朋往楼上走，“别理他，走，上楼，阿姨给你炖了排骨汤。”

郑朋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田雷一眼，田雷冲他眨了眨眼，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在后面。

郑朋忽然就不紧张了。

田雷父母的家不大，但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客厅的沙发套着暖色的罩子，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柜里放着田雷从小到大的照片。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田爸爸正拿着喷壶给它们浇水。

郑朋乖乖叫人：“叔叔好。”

田爸爸转过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小朋来了，快坐，别站着。”

郑朋在沙发上坐下，田妈妈已经把热茶和水果端过来了。

她把茶杯递到郑朋手里：“先喝口茶暖暖，排骨汤还得炖一会儿。这是你叔叔的珍藏，平时都不舍得喝。”

郑朋双手捧着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他认真地说：“好喝。”

田爸爸听了，脸上笑开了花：“喜欢就好，回头给你包点带回去。”

田雷在旁边坐下，腿很自然地挨着郑朋的腿。郑朋感觉到那点温度，耳朵微微一红，但没有躲开。

不仅如此，他的手也伸过去，手指勾住郑朋的小指，轻轻晃了晃。郑朋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任由他勾着。

田妈妈在他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小朋，这次能待几天？”

郑朋说：“三天，初三得回去，有个通告。”

田妈妈点点头：“三天也好，总比没有强。过年就该在家待着，别老往外跑。”

郑朋听着“在家”两个字，心里一暖。

田雷在旁边插嘴：“妈，他现在就是在家。”

田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他一下：“对对对，我说错话了，小朋别介意。”

郑朋摇头，笑得眼睛弯弯：“不介意。”

下午，田妈妈去厨房准备晚饭，田爸爸出门买春联去了，客厅里只剩下田雷和郑朋两个人。

郑朋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看着那些照片。

他指着相框里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这是你几岁？”

田雷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三岁。”

郑朋又指着另一张：“这个呢？”

田雷说：“小学毕业照。”

郑朋看得认真，田雷却不太老实，他把下巴从郑朋肩上移开，凑近他的耳朵，嘴唇若有若无地蹭着耳廓。郑朋被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没躲。

郑朋一张张看过去，从开裆裤看到校服，从校服看到工作。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奶奶家，也看过一本旧相册。那时候田雷坐在他旁边，一页页翻给他看，告诉他哪棵树是他小时候爬的，哪条河是他抓鱼的。

现在坐在这里，看着这些照片，他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他正在把田雷的整个人生，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奶奶家的照片是童年，这里的照片是少年和青年。

从过去到现在，那个曾经只在照片里存在的小男孩，一点一点长大，最后变成了此刻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的人。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从稚嫩到青涩再到成熟的田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参与了他的整个人生。

他指着最后一张：“这张是什么时候？”

田雷说：“十八岁。”

郑朋看着照片里的那个少年，又侧过头看看身边的田雷，忽然笑了。

他说：“你十八岁的时候，怎么看起来这么傻。”

田雷挑眉：“那现在呢？”

郑朋认真打量了他一番：“现在也傻。”

田雷伸手捏他的脸：“郑老师，嘴这么毒？”

郑朋拍开他的手，笑得眼睛弯弯：“实话实说。”

田雷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郑朋愣了一秒，下意识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田妈妈还在里面忙活，什么也没看见。

他松了口气，然后一拳砸在田雷胳膊上：“你疯了！阿姨在呢！”

田雷理直气壮：“在怎么了？我亲我自己的人，有问题吗？”

郑朋被他这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又砸了他一下。

田雷笑着任他砸，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说：“月月，你紧张的样子真可爱。”

郑朋被他圈在怀里，挣了挣，没挣开。

他侧过头，看见厨房里田妈妈忙碌的背影，又看看窗外田爸爸还没回来的身影，忽然放松下来。

他靠在田雷怀里，小声说：“我没紧张。”

田雷的声音带着笑意，嘴唇蹭着他的耳朵：“是是是，没紧张，那郑老师手怎么这么凉？”

郑朋说：“……天生的。”

田雷说：“那我给你捂捂。”他握住郑朋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揉着。

揉着揉着，他的手指开始不老实地玩起郑朋的手指来，一根一根捏过去，又从指缝间穿过，十指交扣，再松开，再重新扣上。郑朋低头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人在某些时候幼稚得不行。

他小声说：“你幼不幼稚。”

田雷理直气壮：“不幼稚，这叫培养感情。”

郑朋的手被他的温度包裹着，那点凉意慢慢散了。他靠在田雷怀里，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