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小绿茶

田雷进组《逆光追凶》的第五天，出租屋里的寂静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郑朋心头。窗外春日暖融融的光线透过那扇模糊的旧窗，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却驱不散屋内的清冷。郑朋盘腿坐在旧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剧本摊在膝头，上面的字迹却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进去。

沈渊的阴郁与他此刻因思念而生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丢开剧本，目光在屋内逡巡，角落里的拼图模型安静伫立，床头柜上的陶土小熊憨态可掬，衣柜门微微开着，里面属于另一个人的衣物隐约可见。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地放大着那个人的缺席。

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旁边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动。最终，停留在了那个许久未点开的直播软件图标上。签约平台的每月固定时长，因为这几个月的忙碌和与田雷的厮守，早已欠下不少。或许，这是个打发时间、顺便补时长的好办法？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调整好角度，确保镜头只捕捉到他锁骨以上的部分和身后那面单调的白墙，不会暴露这间老旧出租屋的任何细节。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熟练地扬起那个属于爱豆梓渝的、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笑容，按下了直播键。

熟悉的ID们陆陆续续涌入，弹幕开始活跃起来。

【梓渝！终于等到你！】

【失踪人口回归报告！】

【宝贝好像瘦了，是不是拍戏太辛苦？】

【今天也好帅！状态好好！】

郑朋看着这些带着关切和喜爱的文字，心头那点因独处而生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他弯起眼睛，露出标志性的、带着点羞涩又温柔的笑容，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软糯：“大家晚上好呀，好久不见啦。最近……是在忙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含糊地带过，没有提及田雷，也没有深入解释，“刚忙完一个阶段，有点点累，所以来看看大家。”

直播在不温不火地进行着。郑朋回答着粉丝关于近况、护肤、甚至最近天气的提问，偶尔应要求哼唱一两句过去的歌曲片段，声音清润，带着刻意的、营业式的温柔。他会看着弹幕，讲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笑话，努力维持着完美偶像的形象。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像一根绷紧的弦，总有一头系在旁边静默的手机上，期待着那个特定的铃声划破寂静。

一个小时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互动中悄然流逝。

郑朋拿起旁边的水杯，小口喝着已经凉掉的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在线用户列表，那通常只是一串串熟悉的、带着粉丝爱意的ID。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一个极其简单、毫无特效修饰，却让他心跳骤然漏跳一拍的ID，静静地出现在了列表之中：

雷霸天

没有炫目的入场特效，没有金光闪闪的标识，就这么朴实无华，却又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郑朋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郑朋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不是惊吓，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惊喜，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涌遍四肢百骸。田栩宁！他来了！他用这个微信同名、带着点傻气的ID来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田雷可能在片场某个角落，趁着休息的片刻，默不作声地点开了他的直播间，然后就这样安静地待着，看着他。一股强烈的、被注视着的甜蜜感包裹了他，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与之前营业式微笑截然不同的、带着真实暖意的弧度。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以掩饰瞬间泛红的脸颊和耳根，但那双忽然变得亮晶晶的眼睛，却泄露了他所有的好心情。

弹幕依旧在滚动，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没有特效的普通用户的到来，依旧在讨论着刚才的话题。

郑朋强忍着立刻去盯那个ID的冲动，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头，试图继续刚才的话题，但声音不自觉地比刚才更软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嗯，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最近天气是挺暖和的……”

他的眼神，却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开始一下一下，不受控制地、带着点偷偷摸摸的意味，飞快地瞟向用户列表里那个让他心安的三个字，雷霸天。

雷霸天就那样安静地挂着，没有发言，没有礼物，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但这种沉默，在郑朋看来，却比任何华丽的宣告都更有力量，带着田雷式的、沉稳而专注的存在感，仿佛隔着屏幕，他也能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温柔而坚定的目光。

几分钟后，就在郑朋努力平复心情，回答一个关于“最近睡眠质量”的问题时，那个骚包的ID后面，终于飘过了一条朴实无华，却瞬间让郑朋心跳再次失序的弹幕：

【雷霸天：脚踝还酸吗？】

这句没头没脑、极其私密的关心，在不明所以的粉丝看来或许莫名其妙，但落在郑朋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这分明是前几天他练舞不小心扭到，晚上跟田雷视频时随口抱怨了一句，当时田雷隔着屏幕皱着眉，让他好好揉药油……他居然记得！还在这种公开场合问出来！

弹幕果然一片茫然：

【？？？脚踝？梓渝脚踝怎么了？】

【朋友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啊！】

【这关心来得有点突然……】

郑朋脸颊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下意识地把穿着宽松家居裤的腿往后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道隔着屏幕、却依旧灼热的视线。他强撑着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啊？没、没有啊……早就不酸了，谢谢……谢谢关心。” 他含糊地应对过去，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然而，雷霸天的举动远未结束。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印证其霸天之名，一连串朴实无华却带着固执意味的虚拟礼物开始接二连三地在直播间里冒出来：

【雷霸天】送出【小心心】x99！

【雷霸天】送出【加油鸭】x66！

【雷霸天】送出【幸运草】x50！

……

这些最基础、几乎不值钱的小礼物，单个特效简单，但架不住数量多，依旧在屏幕上连成了一片小小的、执拗的鼓励海洋。那个土嗨又霸气的ID在礼物贡献榜上的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虽然远不及那些真正挥金如土的土豪，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笨拙的坚持。

【哈哈哈大哥这礼物送的，一股子老实人味儿！】

【虽然不贵，但心意感受到了！】

【这持之以恒的劲儿，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我好像懂了什么……】

郑朋被这朴实无华、却又透着股傻气的支持弄得又是好笑又是心头发软。这很田雷，不是那种挥霍的浪漫，而是这种细水长流、带着点执拗的笨拙表达。心底那片因思念而空落的地方，被这种“有多少就给多少”的劲儿填得暖暖的。他看着屏幕上不断冒出的、几乎没什么价值的小图标，忍不住对着镜头，微微蹙起眉，用一种带着明显嗔怪，又掩不住一丝甜意的语气软软地抱怨：“……别送啦，攒着呀……” 这语气，与其说是对粉丝，不如说更像是在对屏幕那头某个特定的人，心疼他这点微薄的收入。

小礼物风暴暂歇，雷霸天似乎安静了下来，但贡献榜上那个名字依旧固执地挂在一个不算起眼却清晰可见的位置。郑朋暗暗松了口气，心底却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舒坦。他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开始回答一些关于接下来工作计划的提问。

就在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副有些可怜兮兮的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无助又委屈的语调，对着镜头喃喃自语般说道：

“唉……说起来，一个人在家，吃饭都好麻烦哦……都不知道该吃什么好。”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钩子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格外无辜又惹人怜爱，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一个世界难题，“是吃昨天剩下的炒饭呢……还是泡一碗泡面凑合一下呢？”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配上那张精致又带着点脆弱感的脸，活脱脱一个没人照顾、独自凄惨度日的小可怜形象。这与他平时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或者拍戏时坚韧认真的模样形成了巨大反差。

弹幕立刻涌起一片心疼：

【啊啊啊宝贝不要吃剩饭和泡面啊！对身体不好！】

【点外卖啊梓渝！想吃什么点什么！】

【呜呜呜好心疼，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啊！】

弹幕发送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不容置疑。“雷霸天”的ID在评论区疯狂刷屏，文字一条接一条地跳出，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强行让他改变主意。

【雷霸天：听话，去吃饭！】

【雷霸天：想吃什么点！现在！立刻！】

【雷霸天：不许饿着！】

【雷霸天：别让我着急！】

郑朋看着屏幕上那个ID焦急的发言和疯狂刷新的文字，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混合着被人在乎的甜蜜，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面上却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甚至还故意瘪了瘪嘴，用带着点鼻音的、更加茶里茶气的语气软软地反驳：

“可是……点外卖好贵呀……而且一个人吃，也吃不了多少，感觉好浪费……”他眨巴着那双水润的眼睛，像是在诉说一件无比心酸的事情，“算了算了，我还是……随便对付一口好了……”

他这话一出，雷霸天的ID简直要燃烧起来了！弹幕更加密集地滚动：

【雷霸天：不贵！】

【雷霸天：别省这个钱！】

【雷霸天：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直播间里的其他观众看得一头雾水，又觉得这互动莫名好笑：

【这位大哥是认真的吗？】

【哈哈哈怎么感觉比月月还着急？】

【我信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粉丝！】

【梓渝你快别逗人家了，看把大哥急的，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在跺脚！】

郑朋看着田雷在那头急得快要跳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焦灼，他甚至能想象出田雷此刻紧皱着眉头，手指飞快敲击屏幕，着急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偷偷笑了起来。那笑容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带着狡黠和满满的被宠爱的幸福感。

而网络另一端，田雷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装可怜的小祖宗，心头火急火燎，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立刻切出直播间，手指飞快地点开了购票软件。航班信息跳出来，最早的一班在明天清晨，价格让他眉心狠狠一拧。指尖悬在预订按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剧组请假不易，来回的开销更是他们眼下紧巴巴的预算难以承担的。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退出购票页面，转而点开了外卖软件，像是要把所有无法立刻奔赴的焦灼都倾注进去。他手指飞快地滑动，精准地找到郑朋常吃、也爱吃的那几家店，带着点赌气似的狠狠下单了几样清淡又营养的菜品，备注写得清清楚楚：“麻烦尽快送达，谢谢！” 仿佛这样，就能稍微缓解一点点那迫于现实、无法立刻将他拥入怀中的无力感。

好不容易熬到两个小时的直播时长凑够，郑朋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在疯狂闪烁、试图说服他好好吃饭的ID，心里软成一片。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又异常柔软的笑容：“好啦，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谢谢大家来看我，也谢谢……谢谢雷霸天……的礼物和关心。”他刻意在雷霸天三个字上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大家晚安，我要去……思考一下人生大事了。”

几乎是直播关闭的瞬间，屏幕黑下去的同一秒，他放在旁边的手机就像被设置了连锁反应一样，立刻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田雷的专属来电显示。

郑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田雷那边传来又急又气、带着明显喘息的声音：

“郑朋！你故意的是不是？！敢给我吃剩饭泡面试试！”那声音里的焦急和心疼几乎要溢出听筒。

郑朋把手机贴在耳边，身体放松地陷进沙发里，赤着的脚丫愉悦地晃了晃，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撒娇和一点点小得意：“哎呀……哥哥，这么凶干嘛呀？我这不是……穷嘛，又没人管，可怜巴巴的……”

“你少来这套！”田雷在那边简直拿他没办法，语气又急又无奈，“我给你点了外卖，现在！立刻！下楼去拿！都是你爱吃的！”

郑朋心里甜滋滋的，像揣了个暖水袋，却还在嘴硬：“哦……可是外面好黑哦，我有点怕……”

“郑朋！”田雷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宠溺，“别逼我现在就订票飞回去！”

“好啦好啦……”郑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像裹了蜜糖，“知道啦，田霸天……我这就下去拿，行了吧？”

听到他服软，田雷那边的语气才缓和下来，带着未散的焦急和深深的无奈：“……你真是我祖宗。快点去，拿到给我拍照片确认。”

“知道啦～”郑朋拖着调子应着，却没有立刻挂电话，反而对着话筒，用气声软软地、带着勾子似的问，“哥哥……你刚才，在直播间那么着急……是不是特别心疼我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田雷更加低哑、带着明显克制和浓烈情感的声音：“……你说呢？看我回去怎么……好好检查你有没有瘦。”

这充满暗示却又无比暧昧的话语，让郑朋耳根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再次飙升。他对着空气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语气却软得能掐出水：“……那你快点回来检查呀……”

电话两头，相隔遥远的两个人，仿佛都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对方此刻加速的心跳和脸上滚烫的温度。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温柔地闪烁。出租屋里，先前那份令人不适的清冷不知何时已然消散。郑朋挂掉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微微发烫的温度，他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旧沙发里，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场带着小心机的直播，几句隔着屏幕与电波的、焦急又笨拙的关心，还有一份正在路上、冒着热气的晚餐……这些琐碎寻常的片段，悄然拼凑成一个温暖而实在的夜晚。原来，思念并非总是苦涩的，它也可以是屏幕那端急切的弹幕，是听筒里传来的、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是即将响起的、外卖送达的门铃声。

这一刻，相隔两地的孤独仿佛被什么无形却坚韧的东西轻轻填满，变得不再难以忍受。

作者有话说：呜，今天小脑袋瓜不转啦，没写出新东西，就写点大家都知道的小日常吧～ (理不直气也壮.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