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雨霁泥泞，铜铃脆响混着林风荡开。宫尚角策马在前，玄色衣袍猎猎，唯有他踏过山谷边界，识得谷外天地。身侧宫远徵攥着墨玉哨，指尖沾灰，死死贴住他的马镫，眼底是全然的依赖与未知的怯意。
金复领死士断后，花公子与雪公子并行，晃了晃腰间信号铃，铃声撞着雪公子的剑穗流苏。
雪公子： 花疯子，祭礼机关动静够大？
风刮红他的脸，望乡台的薄汗凝在鬓角，眼底鲜活，却藏着对谷外的茫然。
花公子： 放心，长老院跳脚，红玉卫被引去东谷了。
他抛过一枚铜罗盘，密道引我改了，标了绕山路。
雪公子接住，指尖触到冰凉铜面，转头看向身侧的雪重子。少年素白长衫沾着血点，脊背挺直，清冽目光扫过罗盘，轻轻颔首，他的认知，皆来自卷宗文牒，谷外从只是纸上字。
雪童子： 西谷有瘴气，寅时前必过。
宫尚角勒马停在岔路口，歪脖子松的淡十字痕，是母亲地图上的密道入口。他替宫远徵拢了拢外衫领口，眼底稍柔。
宫尚角： 远徵，跟上，别松手。
宫远徵： 哥，我跟着你。
他攥紧马镫，声音发轻，自出生便困于宫门，天地不过角宫院落、徵宫药圃。
花公子翻身下马，按动树身十字痕，青石板移开，石阶下夜明珠泛着淡光。
花公子： 下去，通清溪渡，有船顺流往官道。
他说得笃定，却也只听船家提过一句，官道于他，不过是模糊名词。
金复扶宫远徵下阶，雪公子护雪重子紧随，花公子殿后扣动机括，青石板合拢，隔绝了宫门所有喧嚣。
密道内，夜明珠光影忽长忽短。宫远徵走在宫尚角身侧，悄悄拽住他的衣摆。
宫远徵： 哥，不痛了，花公子的药很管用。
他晃了晃裹着纱布的手腕。
宫尚角： 嗯。
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度裹住微凉指尖，宫远徵立刻弯起嘴角。
雪重子忽然停步，侧耳片刻。
雪童子： 后面有脚步声，三人，红玉卫轻骑。
花公子： 倒是快。雪公子，你带他们先走，我和金复断后，封了落石机括便来。
摸出三枚烟雾弹，指尖扣着引信。
雪公子： 一起走，少了你，谁识船家？
拔剑出鞘，剑光映亮石壁。
宫尚角： 远徵，跟着雪童子。
话音落，玄色身影疾冲向前。红玉卫喝声乍起，刀光劈来，他侧身避开，刀柄撞折对方手腕，刀背磕在颈后，那人直挺挺倒地。
花公子掷出烟雾弹，白烟弥漫。雪公子剑光穿梭，雪重子指尖凝寒，打在红玉卫膝弯；金复拳风刚劲，制住余下两人。花公子趁机按动石壁凸起，石块簌簌落下，轰然封死密道入口。
白烟散去，几人沾了尘土却无大碍。
雪公子： 撑得住？
伸手扶了扶雪重子的肩。
雪童子： 无碍。
继续前行，密道尽头渐透微光，草木清香涌来。宫远徵最先推开枯木，望着清溪渡的江面，眼睛骤然睁大。他从未见过这般开阔的水色。
乌篷船系在岸边，船家撑篙解缆。众人登船，宫远徵扒着船舷，伸手想碰江水，又怯怯缩回；花公子回头望了眼隐在夜色里的旧尘山谷，眼底满是好奇；雪公子摩挲着剑穗，望着粼粼波光，心里念着藏书楼的字句；唯有宫尚角，目光平静望向江面尽头，那是他曾踏过的方向。
雪公子： 这就是江？比宫院的湖大太多了。
转头看向雪重子，书上说江流向海，海是什么样子？
雪童子： 典籍云，海阔无际，水色湛蓝。
他望着江面，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好奇。
宫远徵： 哥，谷外都是这样的吗？
靠在宫尚角肩头，小声问。
宫尚角： 不是，谷外有山，有城，有不一样的天地。
船行渐稳，花公子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看向宫尚角。
花公子： 到官道便分道，我去江南，听送铸材的工匠说，那边机关路子野，去会会。
宫尚角： 我带远徵去西南，母亲手札里的暖谷，适合养伤。
雪公子眼睛亮了，一拍船板。
雪公子： 那我们往北！《北境杂录》说，那儿的雪齐腰深，能堆比人高的雪人，去瞧真正的大雪！
他的北境，全藏在泛黄书卷里，此刻成了最真切的憧憬。
雪重子侧头看他，清冽眼底漾开一丝浅笑，轻轻点头。那些北地的枯燥文牒，因这雀跃，终于有了具象的模样。
宫远徵靠在宫尚角肩头，渐渐阖眼，手里仍攥着墨玉哨。东方泛起青白，晨光漫过江面，铺在船头。宫尚角抬眼望向天光深处，那里是谷外的天地，是他要带这些从未走出过牢笼的人，奔赴的自由。
船桨划开水面，漾出轻浅涟漪，向着渐亮的天光驶去。旧尘山谷的影子渐渐消失，宫门的规训、权斗、猜忌，都被江水远远抛在身后。前路漫漫，谷外的一切于花公子、雪公子、雪重子与宫远徵而言，或模糊或陌生，却唯有自由二字，真切滚烫。
晨光里，乌篷船向着远方，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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