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没说话,只盯着他,目光如淬冷的刀。花公子素来不沾宫门内斗,今夜携此消息突兀而至,绝非偶然。
花公子看穿他心思,不绕弯,径直将那卷油布地图拍在案上。油布展开,银线朱砂刺目,暗桩密布如蛛网。宫尚角眸色骤沉。
花公子:“雪公子给的。”
花公子直言,指尖点在“望乡台”三字上,
花公子:“宫唤羽的死士,全扎在这里。”
宫尚角目光扫过那些朱砂点,指尖拂过纸面,凉意几乎渗进骨里。他太清楚这些暗桩的厉害。当年母亲出事,就是这些看不见的影子,堵死了最后一条生路。
宫尚角:“他要什么?”
宫尚角抬眼,声音冷硬。
花公子:“替雪宫,掀翻长老院那张旧案桌。”
花公子答得干脆,见他下颌收紧,又道。
花公子:“桌子底下,压着雪宫一桩旧事,还有数条人命。”
宫尚角沉默。
长老院的案桌,是宫门规矩的象征,是旧势力的根。掀翻它,便是与整个宫门的老东西为敌。
可他想起远徵通红的眼眶,想起母亲留在地图上的字迹,想起十年前角宫那场无妄之灾。胸腔里的寒意,瞬间烧成了燎原的火。
宫尚角: “好。”
宫尚角一字一顿,声音淬着冰,也淬着决绝,
宫尚角:“若我能活着回来,这张桌子,我必掀。”
花公子笑了,是今夜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他从怀中摸出开锁器与迷烟香囊,又将袖内密道草图取出,一一摆在案上。
花公子: “明日亥时三刻,红玉卫换班。”
花公子指着草图上某处标记,
花公子:“从角宫暗室走,这条密道通徵宫地底,避所有明哨。我去撬徵宫的锁,你带人接应。”
顿了顿,又道。
花公子 :“雪童子牵制望乡台死士,乱石滩那边我已安排人引开。唯一的变数是清风寨——那里的暗桩是宫唤羽亲信,得靠你自己。”
宫尚角看着满桌东西,看着那张被增补得密密麻麻的草图。压在心头那块巨石,好像轻了些。
他这一生都在孤军奋战。十年前是,十年后本也该是。
可今夜,竟有人递来钥匙,也递来灯。
宫尚角: “多谢。”
宫尚角声音柔和几分。
花公子:“又谢?”
花公子挑眉,拾起青铜小铃晃了晃,
花公子:“等救出远徵,再谢不迟。”
他转身欲走,被宫尚角叫住。
宫尚角:“等等。”
宫尚角走到博古架前,取下那尊青铜饕餮纹爵,转动底座。暗格弹开,里面一只小巧锦盒。打开,取出一枚墨玉哨子,与远徵那只一模一样,银穗崭新。
宫尚角: “这个,替我带上。”
宫尚角递过哨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宫尚角:“远徵若是怕了,就让他吹吹。”
这是他刻了三个月的哨子,本是要送的生辰礼。
花公子接过,指尖触到温润玉质,心头微动。他掂了掂,塞进怀里,冲宫尚角扬眉。
花公子:“放心。”
说罢不再停留,推门而出。
雨声淅沥,打湿角宫飞檐。花公子身影很快没入雨幕,马蹄声渐远,终被雨声吞没。
宫尚角站在案前,看着满桌地图与工具,看着窗外沉沉的夜。
烛火摇曳,将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手,轻抚案上未干墨痕,那是他誊抄到一半的密道图。
明日亥时三刻。
这一夜,旧尘山谷的雨下得绵长。角宫书房的烛火,亮了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