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白露

白露节气，晨雾如纱。季云深在书房审阅基金会年报时，发现窗玻璃上凝满了细密的水珠。沈墨轻轻推开窗，清凉的晨风携着桂香涌入，惊起了数学林中早起的鸟雀。

"周宁的夜校昨晚正式开课了。"沈墨将平板电脑转向他。屏幕上，工友们戴着新发的劳保手套，粗糙的手指小心地翻着书页。教室后方，那个用电缆编织的油灯模型安静地悬挂着，灯下映照着专注的面庞。

季云深继续翻阅年报。数据显示，全国书屋数量已突破200间，最北端设在漠河，最南端抵达三沙。在特殊读者统计栏，"视障读者"和"自闭症读者"后面跟着令人欣慰的数字。

"这里，"他的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西部女孩站在新建的村小书屋前，身后是捧着野花的孩子们。

沈墨俯身细看："她考上了师范，说毕业后要回乡教书。"

晨雾散尽时，陆寻带着学生们来布置中秋诗会。年轻人们在数学林间挂起灯笼，每个灯笼下都系着书签，上面抄写着《源流》的片段。那个自闭症少年安静地坐在银杏树下，画板上已经勾勒出诗会的轮廓。

"教授，"陆寻兴奋地展示诗会流程，"我们设置了'月光续写'环节，邀请大家共同创作新的《源流》篇章。"

季云深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少年未完成的画作上——月光下的数学林，每片树叶都化作展开的书页，林中漫步的学子们手提灯笼，灯光连成浩瀚的星河。

正午，基金会收到一份特殊捐赠：某位匿名企业家捐建十艘"船上书屋"，专为江河沿岸的渔家子女服务。捐赠附言写道："既然知识是长河，就该让每个临水而居的孩子都能取一瓢饮。"

沈墨立即着手联系造船厂，要求在每艘船头刻上油灯徽记。

白露过后，夜凉如水。季云深在书房整理各地寄来的中秋礼物，最珍贵的是一本盲文札记。志愿者在旁注解："这位读者说，虽然看不见月光，但能触摸到知识的形状。"

札记最后一页，盲文扎出这样一句话："你们是我黑暗中的月光。"

中秋前夜，周宁发来夜校的月考成绩。工友们的数学平均分达到75分，最年长的王师傅甚至考了92分。视频里，工友们腼腆地举着成绩单，背景黑板上写着："知识不分年龄，学习永远不晚。"

季云深让沈墨立即回复："为每位学员准备中秋礼物。"

月圆时分，数学林的诗会如期举行。学生们提着灯笼漫步林间，在书签上续写自己的感悟。季云深坐在轮椅上，看着年轻人将写满诗句的书签系在枝头，仿佛看见无数思想的种子在月光下悄然生长。

"教授，"那个自闭症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清澈如露，"月光照亮了书上的字。"

这是孩子第一次主动说话。母亲在一旁喜极而泣，手中的灯笼微微颤抖，暖光在夜色中漾开涟漪。

诗会尾声，陆寻带领大家齐声朗诵《源流》的篇章。清朗的诵读声惊起了林间的宿鸟，扑棱棱的振翅声仿佛在为这些年轻的和声伴奏。

回书房时，夜露打湿了衣衫。沈墨为季云深换上干燥的睡衣，发现他的指尖冰凉，立即取来暖手宝。

"不碍事。"季云深轻声说，目光仍停留在窗外。月光下的数学林静谧美好，枝头的书签在夜风中轻轻翻动，像无数只即将启航的纸船。

就寝前，沈墨在日记里写道："白露是收获的季节，我们收获的不是果实，而是比果实更珍贵的希望。"

窗外，那株窗台银杏已经结满青果。在月华的滋润下，这些果实终将成熟，孕育新的生命。

就像他们播撒的知识的种子，必将在更多心灵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