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讯

三月惊蛰，连绵的春雨让校园里的数学林泛出新绿。季云深在书房审阅《源流》再版清样时，发现版权页多了一行字："第3次印刷，累计捐赠基金会127万元。"

沈墨撑着伞从雨中归来，肩头被打湿了一片，手里却护着一份完好无损的邮件。寄件人地址是西部那所支教小学，落款是那个曾经在煤油灯下自学的女孩。

"她考上了省重点高中。"沈墨拆开信封，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新校服，站在图书馆前笑得灿烂。随信附着的成绩单上，数学栏写着醒目的"满分"。

季云深凝视着照片后的背景——图书馆的玻璃门上，隐约映出《源流》封面那个油灯图案的贴纸。

"孩子们把那个图案印在了很多地方。"沈墨轻声解释，"他们说，这是'知识的圣火'。"

春雨持续了整整一周。河水上涨，漫过堤岸，却在数学林前温柔地绕道而行。那些新栽的树苗在雨水中茁壮成长，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再版《源流》上市当天，陆寻带着几个学生冒雨送来一份特别的礼物——一棵移栽到花盆里的银杏树苗，正是去年冬天那个小女孩种下的。

"她转学前特意托付给我们，"陆寻的声音有些哽咽，"说这棵树要送给点亮她人生的人。"

季云深让沈墨将树苗放在书房窗台，与那株越冬的薄荷并肩。一大一小两株绿意，在雨声中静静对话。

令人意外的是，《源流》的读者群远远超出了学术界。一家残疾人基金会的负责人来信，说书中关于"跨越障碍"的章节给了他们莫大鼓舞；几位监狱里的服刑人员也寄来读后感，称这本书让他们重拾对知识的渴望。

"您看，"沈墨整理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您点燃的灯火，正在照亮意想不到的角落。"

季云深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封信上。寄信人是一位失明的老人，信纸上是凹凸的盲文，由志愿者在旁边誊写了汉字："我虽然看不见光，但通过您的文字，我触摸到了思想的形状。"

春分那天，雨终于停了。阳光破云而出，在积水中映出万千光辉。季云深让沈墨推着他去数学林走走。经过雨水的洗礼，林中的树苗都长高了一截，那个写着"勾股定理"的木牌旁，甚至冒出了几朵野花。

"有时候，"季云深轻声说，"最珍贵的收获往往在预期之外。"

沈墨蹲下身，为他调整膝上的薄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毯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回书房时，他们发现窗台那株小银杏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向这个春天致意。

当晚，季云深在续写《源流》的电子版时，添加了新的一章：《意料之外的回响》。在章节末尾，他写道：

"知识的河流从不遵循预设的轨迹，它总会找到最需要滋润的土地。"

保存文档时，他看见实时数据显示，此刻正有超过三百人同时在阅读这本书。分布图上，光点从城市延伸到偏远的乡村，甚至还有几个光点闪烁在海外。

沈墨为他端来睡前药茶，看到屏幕时微微一笑："您看，春汛来了。"

窗外，一轮新月挂在洗过的夜空。季云深知道，这场春雨滋润的不仅是土地，还有无数等待萌发的思想。

而他们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些珍贵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