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在深夜悄然降临。季云深被窗外异样的寂静唤醒,看见雪花正无声地覆盖着冬日的枯枝。
书房的门缝下漏出暖光,他披衣起身,发现沈墨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边摊开着写满公式的稿纸。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封刚完成的邮件:
主题:关于成立“云深数学基金会”的初步方案
季云深怔在原地。
附件里详细规划了基金会的运作方式——资助贫困数学学子、设立青年学者奖项、支持基础数学研究。在愿景陈述栏,沈墨写道:“让每一个热爱数学的灵魂都不被现实辜负。”
这曾是季云深年轻时未能实现的梦想。
他轻轻取下沈墨的眼镜,发现稿纸边缘有一行小字:“希望这能让你看见更多数学的可能性。”
窗外,雪越下越大。季云深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他带着年轻的沈墨在办公室里整理捐赠书籍。青年抱着一摞厚重的专著,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师,总有一天,我们要让所有孩子都能安心学数学。”
那时他只当是少年意气。
而现在,当年那个许下诺言的青年,正用最踏实的方式兑现着承诺。
沈墨在睡梦中动了动,季云深将滑落的毛毯重新替他盖好。指尖掠过对方微蹙的眉心,那里不知何时已有了细浅的纹路。
十年光阴,改变了太多,却唯独没有改变这颗赤子之心。
晨光微熹时,沈墨醒了。他发现肩上的毛毯,微微一怔,随即看见站在窗前的季云深。
“下雪了。”季云深轻声道。
庭院里的薄荷丛覆上了薄雪,嫩绿与纯白相映,格外好看。沈墨走到他身边,将毛毯分一半披在他肩上:
“基金会的事......”
“我看过了。”季云深望向雪中渐渐醒来的城市,“很好。”
雪光映进书房,将那些散落的稿纸照得发亮。沈墨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想用我们的名字共同命名。”
季云深摇头:“用你的就好。”
“不,”沈墨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这本来就是你的梦想。我只是......帮它照进现实。”
远处传来扫雪车工作的声响。季云深望着雪地上渐渐多起来的脚印,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墨执意要在这个冬天完成这件事。
——他想用一场新雪,覆盖所有旧日的伤痕。
早餐后,雪停了。阳光破云而出,将雪地照得耀眼。沈墨在书房里接电话,语气从容地与合作方讨论基金会的细节。
季云深坐在窗前,继续批改学生的论文。在某一页的空白处,他写下批注:“这个证明让我想起沈墨教授2009年的论文......”
笔尖停顿,他微微笑了。
原来他们的生命早已以另一种方式交融——在学生的论文里,在未竟的梦想里,在这场如期而至的新雪里。
午后的阳光将积雪渐渐融化。沈墨挂断电话,走到季云深身边:
“下周要去见第一个资助对象,要一起去吗?”
窗台上的雪水滴滴答答,像春天的前奏。季云深望向庭院里重见天日的薄荷丛,那些历经寒冬的叶片依然翠绿。
“好。”他轻声回答。
雪后天晴,世界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