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

林澈在熟悉的早餐桌前醒来，口腔里还残留着血液的铁锈味。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惊慌失措，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注视着腕上的青铜手环。

衔尾蛇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那只暗红色的蛇眼仿佛正嘲弄地看着他。

“小澈，快吃啊，煎蛋要凉了。”林薇将一杯牛奶推到他面前，语气轻快。

林澈机械地拿起筷子，手指微微颤抖。他尝试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如同石膏。第四次轮回的结局依然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他和王磊躲过了第一波冲击，却在逃亡途中被那个戴白色面具的男人追上。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记得王磊的身体在他面前被无形的力量撕碎，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

然后是自己的死亡。缓慢，痛苦，充满仪式感。那个自称“收债人”的面具人似乎并不急于杀死他，而是像解剖标本般一点点剥离他的生命。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王磊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澈苍白的脸，“昨晚没睡好？”

林澈猛地抬头，对上姐夫探究的眼神。在之前的轮回中，他从未在这个时间点与王磊有过如此直接的眼神交流。一股冲动涌上喉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已经死了四次了，而你也死了三次。”

但他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含糊的：“做了个噩梦。”

早餐后，林薇在厨房洗碗。林澈抓住王磊的手臂，压低声音：“我们必须谈谈，现在。”

王磊皱眉：“什么事这么急？我上班要迟到了。”

“关于那些追杀你的人。”林澈一字一顿地说，紧盯着姐夫的眼睛。

王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抓住林澈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怎么会知道？”

“你的异能是火焰，对吧？”林澈继续说，无视肩膀上传来的疼痛，“中下等级，攻击性不强但足够实用。你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这个能力，直到上周三晚上，为了扑灭小区停车场突然起火的车，你不得已动用了它。就因为这个，他们找上了你。”

王磊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林澈，你的妻弟。”林澈平静地说，同时感受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是前几次轮回积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但现在重要的是，我知道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他们会找到我们。第一次冲击会摧毁整栋楼的东侧，姐姐会在第一波攻击中丧生。”

王磊死死地盯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朝夕相处的年轻人。良久，他才嘶声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林澈抬起手腕，露出手环：“因为这个。它让我能够...回溯时间。这已经是我第五次经历今天了。”

厨房的水声戛然而止。林薇擦着手走出来，疑惑地看着僵持在走廊的两人：“你们在吵什么？”

“没事，姐。”林澈率先恢复正常表情，“我在跟姐夫讨论...找工作的事。”

林薇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卧室换衣服。

确认妻子离开后，王磊一把将林澈拉进客房，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的是真的？时间回溯？”

“四次死亡，四次回溯。”林澈简短地回答，“现在你愿意告诉我真相了吗？那些追杀者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王磊颓然坐在床边，双手插入头发中，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自称‘清道夫’。”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个极端组织，认为所有异能者都是潜在的威胁，必须被清除。”

“所有？”林澈皱眉，“即使那些从未伤害过他人的异能者？”

“在他们眼中，异能者没有无辜与否的区别。”王磊苦笑，“力量本身就是原罪。他们认为异能者是寄生在这个世界的病毒，必须被彻底清除，才能保护普通人的世界。”

林澈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平静生活的表象下，竟然隐藏着如此疯狂而黑暗的现实。

“那你...”他迟疑地问。

“我是在二十岁那年觉醒的。”王磊抬起手，一缕微弱的火苗在他掌心跳跃，随即熄灭，“一开始很微弱，只能点个烟。后来慢慢能控制得更好，但我从不敢在别人面前使用，直到上周那场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清道夫有一种特殊的探测手段，能够感知到异能的使用。那天我灭火时动用的力量超出了安全阈值，他们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找上门来。”

林澈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个戴白色面具的人...”

“‘收债人’。”王磊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清道夫中最可怕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能从他的追杀中幸存。据说他曾经也是异能者，后来不知为何转而猎杀自己的同类。”

真相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林澈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群视异能者为癌细胞的疯子，而他和王磊，已经成为了他们清单上必须清除的目标。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澈坚定地说，“现在就走。”

王磊摇了摇头：“没用的。无论逃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唯一的区别是，逃亡途中可能会伤及更多无辜。”

“那就战斗！”林澈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战斗？”王磊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凭我的中下级火焰异能，对抗‘收债人’？那就像用火柴对抗火山。”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林澈。逃亡无用，抵抗无望，难道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林澈和王磊说服林薇，三人躲进了地下室。这是前几次轮回中他们从未尝试过的选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薇不安地问，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

“一会儿再解释，现在保持安静。”王磊低声说，掌心渗出汗水。

三点二十七分，整栋大楼剧烈震动，但比起前几次轮回中毁天灭地的冲击，这次的震动要轻微得多。显然，由于他们不在公寓内，攻击的强度也相应降低了。

“他们走了吗？”林薇颤声问。

王磊刚要回答，地下室的门突然化为齑粉。

门口站着那个戴白色面具的身影。

“聪明的选择，但毫无意义。”收债人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即使改变了位置，即使提前躲避，依然无法逃脱这个结局吗？

王磊猛地站起身，双手燃起熊熊火焰：“我拖住他，你们快跑！”

“不！”林澈尖叫着，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

火焰如龙般扑向门口的身影，却在距离面具几厘米的地方诡异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悲。”收债人轻轻抬手，王磊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林薇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的喉咙被无形之力割开，鲜血喷溅在墙壁上。

林澈跪倒在地，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惨状。这就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吗？无论他尝试多少次，无论他如何努力，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收债人一步步走近，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林澈：“有趣的玩具。可惜，玩具终究是玩具。”

他伸出手，不是朝向林澈，而是他腕上的手环。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青铜手环的瞬间，林澈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腹部传来。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腹部不知何时已被洞穿，鲜血正汩汩涌出。

死亡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林澈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要更早的时间，更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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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猛地睁开双眼。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地摸向腹部——没有伤口。

但这一次，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同。

床头的日历显示，今天是周三，而非周四。他回到了死亡前的三天。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死。

在最后一次轮回中，他是在被收债人杀死之前就启动了回溯。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林澈举起颤抖的右手，凝视着手腕上的青铜手环。衔尾蛇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那只暗红色的蛇眼仿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能够控制它了。至少是部分控制。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林澈跳下床，冲出卧室。王磊正在客厅看报纸，而林薇在厨房准备早餐。

“王磊，我需要和你谈谈。现在。”林澈的语气让王磊立刻放下了报纸。

两人再次来到客房。关上门后，林澈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是周三，对吗？”

王磊困惑地点头。

“但在我的感知中，我们刚刚还在度过周四。更准确地说，我已经度过了五个周四，每一个都以我们全家惨死告终。”

王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震惊，再到将信将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林澈继续说，“但请听我说完。你的火焰异能，清道夫组织，还有那个戴面具的‘收债人’——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因为在那些轮回中，你亲口告诉了我。”

他详细描述了王磊告诉他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清道夫的意识形态、收债人的可怕，以及王磊自己异能觉醒的过程。

随着叙述的深入，王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当林澈提到收债人能够轻易化解火焰攻击时，他终于彻底相信了。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王磊喃喃自语。

“因为这枚手环。”林澈抬起手腕，“它让我能够回溯时间。而这一次，我成功地回到了三天前。我们必须利用这个优势。”

王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震惊的情绪：“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我要你承诺，在这三天内，无论如何都不要使用你的异能。”林澈严肃地说，“在前几次轮回中，我注意到清道夫似乎是依靠异能波动来定位目标的。如果我们能完全隐藏你的能力，或许能逃过他们的追踪。”

王磊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详细讨论了应对计划。他们决定不告诉林薇真相，以免她过度担忧，但会以“家庭旅行”为借口，暂时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就在他们讨论具体目的地的同时，林澈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伴随而来的是短暂的视力模糊。他下意识地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你怎么了？”王磊关切地问。

“副作用。”林澈简短地回答，没有详细解释每一次回溯都在消耗他的健康，“我没事。”

当天下午，他们成功说服林薇请三天假，开始准备一次突如其来的旅行。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没有异常事件，没有不速之客。

傍晚时分，三人坐上了开往邻省的高铁。林澈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漩涡。异能者，清道夫，时间回溯——这些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概念，如今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而手腕上的青铜手环，那个沉默的共犯，正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仿佛在提醒他：游戏才刚刚开始。

列车呼啸着驶向未知的远方，林澈轻轻抚摸着腕上的衔尾蛇图案，暗红色的蛇眼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这一次，他能改变命运吗？还是说，无论他回溯多少次，有些结局早已注定？

他没有答案。唯有手环传来的微弱心跳声，在寂静中一声接一声地回响。

滴答。滴答。滴答。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