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冷风正从头顶的通风口灌进来。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还是火辣辣地疼。我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芯片灼烧的余温。
星航坐在我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解密器在他掌心里忽明忽暗地闪着光。他听到我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醒了。”他说。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腕上的那串代码纹身。那是超星学院学生才有的标识,可现在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记。
猪猪侠靠在墙边,肩膀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太危险了,不能留在原地。”星航说。
我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可你们能告诉我真相吗?”
星航没说话,只是把解密器握得更紧了些。
猪猪侠低声说:“你终于醒了。”
我笑了,笑得很苦:“你们是不是一直在等我醒来?等着我问出那个问题?”
星航终于开口:“芸芸……”
“别叫我。”我打断他,“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对吧?那个黑影是谁?为什么你会露出那种眼神?”
星航的手指收紧,解密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猪猪侠忽然站了起来:“够了,芸芸,你现在需要休息。”
“你闭嘴!”我猛地抬头看他,“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吗?”
猪猪侠愣住了。
星航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他是我父亲曾经的助手……也是‘钥匙计划’的一员。”
空气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猪猪侠的声音有些发抖,“‘钥匙计划’不是早就终止了吗?”
“看来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唯独我不知道。”我冷笑。
星航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芸芸,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他们制造出来的‘钥匙’。”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荧光。
“制造?”我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你的父母……”星航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们参与了整个计划。你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写进了代码。”
我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所以……”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们呢?你们又是谁派来的?”
星航摇头:“我们是后来才加入的……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嗤笑,“还是监视?”
星航没有回答。
猪猪侠突然开口:“芸芸,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可你们做到了。”我盯着他,“你知道吗?我每次看到你们打架,以为是在保护我。可现在我才明白,那只是你们控制我的方式。”
猪猪侠的脸色变了。
星航的手指在解密器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按钮。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我问。
星航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钥匙’。”
“钥匙?开什么的钥匙?”
“所有系统的门,都为你而开。”他的声音很轻,“包括你父亲留下的实验室。”
我闭上眼,父亲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他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我,穿着白大褂。身后站着星航和猪猪侠,胸口印着熟悉的标志。
“那你们呢?”我睁开眼,“你们是怎么认识我父亲的?”
星航没有说话。
猪猪侠咬牙:“我们当时还在训练营,是你父亲选中了我们。”
“选中?”我冷笑,“是为了监视我吧?”
“不是。”星航终于抬头看我,“我们是自愿的。”
“自愿?”我声音拔高,“你们自愿来当我的保镖?自愿来操控我的生活?自愿来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星航的眼神变了,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通讯器突然震动,发出低频电流声。
我们三人同时警觉起来。
星航伸手想关掉通讯器,却被我一把拦住。
“让它继续。”我说。
猪猪侠挡在我前面,手已经握成拳。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一切都已失控……”
是父亲的声音。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芸芸,你是我和妈妈最大的希望,也是唯一的错误。”
“‘钥匙计划’的核心不是科技,是你。你的存在,是一切的起点与终点。”
“小心身边的人,他们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他。”
通讯器戛然而止。
我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你们……到底是谁?”我喃喃道。
星航想靠近我,我抬手制止。
“我们还是我们,芸芸。”他声音哽咽。
“可我已经不是我了。”我低声说。
猪猪侠突然转身,一拳砸在墙上。他的指节渗出血来。
“我们会找出真相。”他说,“给你答案。”
“我不需要你们的答案。”我抱紧膝盖,声音越来越轻,“我需要的是,一个没有谎言的世界。”
星航站在原地,解密器的紫红色光芒仍未消散。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残片,它还在微微发热。
通讯器屏幕闪烁,坐标仍在更新,仿佛在催促新的旅程开始。
我蜷缩在墙角,芯片残片的热度贴着手心,像一团烧不透的灰。通风口还在漏风,吹得我后颈发凉。
星航的手放在膝盖上,解密器的光映在他指节上。那光忽明忽暗,像他呼吸的节奏。
猪猪侠的手掌擦过墙面,血迹留在铁皮上,像一道歪斜的红线。
“你爸的声音……”星航低声说,没说完。
我盯着通讯器屏幕,坐标还在跳动。红点一格一格地挪,像催命的钟摆。
“去。”我说。
星航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犹豫,“你还不能——”
“去。”我打断他,“既然你们都知道怎么走,那就现在带我去。”
猪猪侠往前迈了一步,“芸芸,你现在状态不对,得先——”
“闭嘴。”我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他停下脚步。
星航站了起来,解密器在他手里转了个圈,蓝光扫过我的脸。他的影子投在我面前,比刚才更长。
“你想知道真相。”他说。
“是。”我点头,“全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解密器递到我面前,“那就握紧它。”
我没动。
“这是你爸留下的。”他继续说,“只有你的手能激活它。”
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金属外壳,一阵震动从掌心传上来。解密器亮了,比之前更亮,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屏幕一闪,坐标开始飞速滚动,最后停在某个位置。
“旧港区。”星航念出地点。
猪猪侠皱眉,“那里早就不通人了。”
“所以没人会找到我们。”星航看他一眼,“也包括他们。”
我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星航伸手想扶,我避开。
“我自己能走。”我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出口。
猪猪侠站在原地,看着我一步步往外走。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怕说出来。
我们出了掩体,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水锈蚀的味道。远处高楼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张撕破的画。
星航走在前面,解密器在他手里嗡嗡作响。
我跟在后面,手指还握着芯片残片。它现在不烫了,反而变得冰冷。
“你爸说过一句话。”星航忽然开口。
我没应声。
“他说,‘钥匙’不是用来开锁的。”他顿了顿,“是用来毁掉整个系统的。”
我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我问。
星航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但他留下这段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
我低头看手里的芯片,它的边缘已经磨钝了,像一块死物。
“你觉得……我还能信他吗?”我问。
星航停下脚步,转身看我。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你该信你自己。”他说。
我笑了,笑得很难看,“可我已经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了。”
猪猪侠突然开口:“你是芸芸。”
我转头看他。
“不管你是不是‘钥匙’,你都是芸芸。”他语气很重,“是我认识的那个芸芸。”
我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我没让情绪出来,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
我们继续往前走,解密器的蓝光在星航手里跳动。
我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我知道也许等在那里的,不只是真相。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一件事——
我不是他们制造出来的“钥匙”。
我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