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的夜没有霓虹，只有梯田尽头一弯冷月，像被山泉洗过的银钩。我躺在床上，圆环碎片贴着锁骨，随着呼吸起伏，金属的凉意在皮肤上一闪一灭，像一枚细小的灯塔。
门外，脚步声在凌晨两点停住。我拉开门——季珩倚在走廊木栏，校服外套披在肩，指尖转着一支旧钢笔，笔帽缺了一角，在月光下泛出暗红。他抬眼，声音散在雾气里：“三年倒计时，从今晚开始，第一项观察——陪我看月亮。”
我拒绝的话尚未出口，他已转身下楼，脚步轻得像猫。我鬼使神差跟上去。木楼尽头，天台窄小，风从山脊吹来，带着草莓大棚的甜。少年背对我，仰头望月，脖颈拉出凌厉线条，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沈砚，”他直呼我全名，声音被夜风揉碎，“我学会了第一种不流血的方法——找到你。”
他伸手，掌心躺着一张被露水浸软的纸——铅笔字迹晕开，却仍能辨认：落霞草莓基地，明早六点，义工签到。他回头，眼底没有戾气，只有被月光洗过的澄澈：“第二项观察——看我如何不流血地保护你。”
我沉默。少年走近一步，指尖钢笔在我手背轻轻一点，冰凉：“第三项，写下来。”他翻开空白的笔记本，纸页翻动像夜蛾振翅，“写下你害怕的场景，我逐一拆掉。”
我接过钢笔，圆环碎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我写：暴雨、枪口、血味、少年舔血。字迹潦草，像把恐惧撕下来，贴在纸上。他收走那页，对折，再对折，塞进胸前的校服口袋，贴近心跳。
“好了，”他抬手，指腹擦过我锁骨圆环，像盖章，“你的恐惧，我签收。”
风突然大了，月亮悬在头顶，亮得近乎残忍。他退后一步，站在月光边缘，伸出小指，像孩子般认真：“三年后的今天，月亮再圆，你验收答卷。”我愣住，小指已被他勾住，温度滚烫，像把承诺烙进皮肤。
“验收结束，”他低笑，“锁链归你，钥匙归我。”
我抬头，月亮正圆，银光铺满山谷，也铺满少年肩头。我忽然明白，所谓自由观察期，不是我看他，而是他看我——在距离城市两千公里的月光下，继续织那张名为“一生”的网，却把钥匙递给我。
我退后一步，却没有松开小指。因为，我也开始好奇——三年后的月亮，会圆成什么模样。
夜风掠过，草莓甜香漫上来，像一场无声的潮汐。少年站在月光里，对我挥手，口型无声：“晚安，月亮。”
我转身回房，圆环碎片贴在胸口，随着心跳起伏，像一枚细小的钥匙，轻轻转动——咔哒，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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