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突然惊醒,冷汗从额头滑下来。她坐在床边,手还按在胸前的衣服上。那是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湿的,有药味,也有潮气。外面风很大,船在晃。她听到走廊的脚步声比平时多,很乱,不像平常巡夜的样子。
她站起来,披上外袍,没点灯,悄悄走到门后听动静。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响,像是刀刚拔出来又被压住了。接着,苏培盛的声音响起:“护驾!”
她推开门冲出去。走廊黑漆漆的,只有尽头有一点火光。她朝着皇上住的主船跑过去,心跳很快。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三个黑衣人已经打倒了守卫。其中一个人举着剑,直直刺向雍正的心口。
剑离他只有一尺远。
婉宁没有多想,直接扑上去挡。剑划破她的袖子,割进肉里,血立刻流了出来。她闷哼一声,身体被撞得歪了一下,但她撑住了,没有倒下。
雍正猛地回头,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肩膀一直在流血,白色的宫装很快被染红了一大片。他眼里闪过惊讶,马上大喊:“抓住刺客!”
侍卫们冲上来,刀光闪个不停。三个刺客很快被打倒,最后一个被活捉,押去了底舱。婉宁站着不动,手臂发麻,头有点晕。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雍正转身,一把将她抱起来,快步走向内舱。他的动作很稳,但手有一点抖。进屋后,他把她放在床上,撕开她肩上的衣服,露出伤口。血还在流,伤口又深又不整齐,明显是被刀划的。
他抓起桌上的布用力按住伤口,低声叫人去请太医。小满跑进来,手里拿着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太医来的时候,婉宁已经昏过去了,脸色非常白。
雍正不让别人离开,亲自看着太医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一直站在床边,眼睛盯着那块沾满血的布。等人都走了,他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停在她的眉心。
“你为什么替我挡剑?”他问。
她听不见,呼吸很弱,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他收回手,走到外面的桌子旁坐下。烛光照着他紧绷的脸。苏培盛进来,跪下汇报。
“查清楚了吗?”雍正问。
“回皇上,刺客招了,目标是您的心口。他们知道您今晚会出来巡视,早就躲在东侧暗道。”
“背后是谁指使的?”
“还不确定。但刺客用的武器是宫外的,刀柄上有标记,像是江湖组织留下的。”
雍正闭眼一会儿,睁开时眼神很冷:“盯紧那个活着的刺客。如果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是。”
“还有,”他顿了顿,“加派四个人守她门口。谁都不许靠近,连皇后的人也不行。”
苏培盛低头答应,退了出去。
雍正一整晚都没睡。他翻着奏折,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时不时抬头看里面的帘子,只要有一点声音就停下笔仔细听。天快亮时,婉宁咳了一声,醒了。
她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门口。雍正立刻走过来。
“别动。”他说。
她想坐起来,肩膀一痛,整个人软下去。她喘了几口气,终于开口:“皇上……您没事吧?”
“我没伤到。”他看着她,“是你受伤了。”
她松了一口气,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那就好。”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照亮她的脸。她眼睛亮亮的,但太累了,说不出话。
雍正伸手摸她额头,确认没发烧。然后他蹲下来,扶着床边,和她平视。
“你本来不用管这事。”他说,“你是妃子,不是侍卫。你不该冲出来。”
她看着他,很久才说:“因为……我说过,想一直陪在您身边。”
说完,屋里更静了。
雍正的手指微微收紧,最后什么也没说。他站起来回到桌前,背对着她坐着。奏折摊开,笔没动,他就这么坐着,直到天完全亮了。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床边的药碗上。小满悄悄进来换药,动作很轻。婉宁闭着眼,其实没睡。她听见外面有人说“刺客死了”。
她没睁眼,手悄悄抓紧了被子。
中午,雍正派人送来一件新衣服,素白色,没有花纹。还有一盒止痛药膏,说是太医院新配的。婉宁让小满收下,一句话也没说。
傍晚,苏培盛又来了,带来消息:底舱那个活口死了,嘴里有毒囊,咬破自杀了。审讯只留下一句话——“奉命取龙心”。
雍正听完,把纸团捏成一团扔进火盆。
他起身走到内舱门口,看了她一眼。她正在喝药,手抖得很厉害,药洒在被子上。发现他进来,她马上低下头。
“疼吗?”他问。
“还好。”她答。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夜里,风停了,船走得平稳,水声轻轻的。婉宁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醒来,伸手碰了碰肩膀上的伤,布条干了,药味很重。
她想起梦里的那条河,水很急,浪很大。这一次,她真的跳下去了,也真的抓住了那只手。
她不后悔。
第二天早上,小满发现床边地上有一小片血迹,是伤口裂开渗出来的。昨晚翻身时扯开了缝线,但她没叫人。
太医重新处理伤口时,雍正站在帘子外听着。等人都走了,他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这是你的吗?”他问。
她摇头:“不是。”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这东西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刻了一个“沈”字。
她看到那个字,脸色变了变。
雍正注意到了,但没问。
只说:“好好养伤。”
说完,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块玉佩。
指尖沾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