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漫天,锣鼓喧天,本该是十里红妆的盛景,落在沈清辞眼里,却只剩满目的讽刺。
她端坐在颠簸的花轿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藏的瓷瓶——瓶内是她亲手炼制的“牵机散”,无色无味,只需一滴,便能让生者痛不欲生。而今日要嫁的人,镇国战神萧烬野,正是她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仇人。
三日前,镇北侯府满门抄斩的血腥味还萦绕在鼻尖。父亲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午时三刻斩于闹市;兄长们战死沙场的尸骨未寒,却还要背负“临阵脱逃”的污名;母亲不堪受辱,三尺白绫了结了性命。唯有她,因是镇国战神点名要娶的女子,才得以苟活,却要穿着大红嫁衣,嫁给那个亲手覆灭她满门的刽子手。
“新娘子下轿咯——”
轿帘被掀开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涌入,沈清辞微微眯眼,看向眼前一身玄色喜服的男子。萧烬野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却覆着一层寒霜,腰间佩剑的剑穗上,还沾着未洗去的血渍——那是侯府人的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新郎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战利品。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冰,“侯府之事,皆是罪有应得,你若安分守己,本将军可许你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沈清辞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指尖的瓷瓶被攥得更紧。她微微屈膝,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夫君所言,妾身记下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声“夫君”里,藏着多少淬毒的刀刃。
踏入将军府大门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畏惧。萧烬野的威名响彻朝野,他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战神,也是朝堂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权臣,没人敢轻易招惹他,更没人敢同情他的“罪臣之女”新娘。
拜堂仪式简单得近乎敷衍,没有宾客满堂,只有几个府里的老仆在旁观礼。当司仪高喊“夫妻对拜”时,沈清辞抬头,正好对上萧烬野冰冷的目光,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不屑,仿佛与她拜堂,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送入洞房后,丫鬟们端来合卺酒,识趣地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人。她看着桌上的两杯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袖口取出另一个小巧的银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簪头能验出百毒。她将银簪放入其中一杯酒中,果然,簪头瞬间变黑。
萧烬野,你竟连一杯合卺酒都不肯给我喝得安心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萧烬野走了进来,身上的喜服已换成常服,更显身形挺拔。他看到桌上变黑的银簪,眉头微蹙,却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开口:“你倒是谨慎。”
沈清辞收起银簪,端起另一杯未下毒的酒,递到他面前,声音依旧轻柔:“夫君既不信妾身,又何必娶妾身过门?”
萧烬野没有接酒,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语气却冰冷刺骨:“本将军娶你,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镇北侯府谋逆,本应满门抄斩,留你一命,已是天大的恩赐。记住你的身份,安分守己,否则,侯府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下巴被捏得生疼,沈清辞却倔强地不肯示弱,她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萧烬野,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我沈清辞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任你摆布!”
萧烬野看着她眼底的倔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冰冷取代。他松开手,将她推倒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死?在本将军面前,你还没有选择生死的资格。从今日起,你便是将军府的夫人,也是本将军的囚徒。好好活着,别惹我生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下沈清辞一人躺在床榻上,眼底的恨意与不甘交织。她握紧了藏在枕下的瓷瓶,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萧烬野,你等着,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侯府的血海深仇,我定会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