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捏着那个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重的文件袋。楼道里声控灯熄灭,黑暗和死寂重新笼罩下来。
逃?
这个字像电流一样窜过我的四肢百骸。
留下,是等死。顾宸的怒火,我承受不起。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自然有无数种方法让我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无声无息地消失。
逃?能逃到哪里去?陆景然给的生路,是真的生路,还是通往另一个更绝望深渊的诱饵?他口中的“错误”和“补偿”,几分真,几分假?我早已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可是……如果不逃,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里面东西很简单:一张今晚凌晨飞往加拿大温哥华的单程经济舱机票,名字是“Wan Su”;一本做工精良的加拿大护照,照片是我的,名字也是“Wan Su”,签发日期是几个月前;还有一叠不算厚但足够应付一时的加元现金。
护照是假的,但足以乱真。陆景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他到底谋划了多久?
我看着护照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和熟悉的照片,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赌一把!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这最后一把!赌陆景然这次是真的良心发现,赌这条他递过来的、看似纤细的蛛丝,真的能带我逃离这个吃人的蜘蛛网!
我冲进卧室,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不敢多带,只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证件(包括我真实的护照,以备不时之需)、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以及那部已经沉寂的系统手机。我将陆景然给的文件袋小心藏进背包最里层。
整个过程,我的手一直在抖,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每一次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我都吓得屏住呼吸,以为是顾宸的人来了。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飞快。
傍晚,我像往常一样点了外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维持表面的平静。然后,我坐在黑暗中,听着时钟滴答作响,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晚上十一点。该出发了。机场很远,需要提前很久。
我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容身之所,毅然打开了门。
楼道空无一人。我压低帽檐,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运行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路无话。打车,报出机场的名字,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个点去机场有些奇怪。我紧紧抱着背包,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这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或许是我见它的最后一眼。
到达机场,国际出发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我混在人群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换登机牌,过安检……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我害怕看到熟悉的面孔,害怕突然有手搭上我的肩膀。
但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我通过安检,走进候机大厅,找到前往温哥华航班的登机口,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我真的……逃出来了?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我蜷缩在座位上,拉高衣领,假装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异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广播里开始呼叫头等舱和商务舱旅客优先登机。
然后是经济舱。
我站起身,混在排队的人群中,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递上登机牌,扫描,通过廊桥……每一步都离自由更近一步。
就在我的脚踏上飞机舷梯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部系统手机,是我自己的私人手机。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掏出来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却熟悉到让我骨髓发冷的号码。
顾宸。
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像最终判决:
「你敢。」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寒。他知道了!他知道我要跑!他什么都知道了!
这两个字,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早就知道了!他或许一直都知道!他只是在等,等我走到这一步,等我自以为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再轻轻按下终止键!
我站在舷梯上,进退两难。机舱入口的空乘微笑着看着我,示意我快点进去。身后是排队等待登机的旅客。
上去?飞机能起飞吗?会不会在跑道上被拦下?或者……更糟?
回去?现在回头,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小姐,请尽快登机。”空乘再次提醒。
我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机舱门。
赌!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
我咬紧牙关,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瘫软下去,浑身被冷汗浸透。
飞机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