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落了第十八次花时,叶好终于敢在何复去买糖葫芦的间隙,偷偷绕去学校的篮球场。
她的白裙角沾着槐花瓣,指尖攥着块被体温焐热的水果糖,目光黏在穿蓝色球衣的少年身上——那是萧信,投篮时发梢会跟着扬起,像她偷偷画在笔记本里的、带着光的影子。
“叶好,过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好的肩膀猛地绷紧,转过身时,何复手里还提着那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眉头却拧成了疙瘩。他比叶好高出一个头,阴影落下来刚好将她整个人罩住,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沉:“答应我的话忘了?18岁前不碰这些心思。”
叶好的指尖蜷缩起来,水果糖的糖纸被捏出褶皱。从前她最听何复的话,他说少吃凉食,她便连夏天的冰西瓜都只尝一小口;他说别跑太快,她就慢慢走在他身侧,像株需要依附的藤蔓。可这次,她望着篮球场上萧信的方向,小声反驳:“我只是来看球。”
何复的下颌线绷得更紧,糖葫芦的木签被他攥得发白,却还是没舍得对她发脾气,只沉声道:“先跟我回家。”
那是他们十七年的相处里,第一次争执。叶好没跟他走,何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进篮球场的人群里,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那天晚上,他在书桌前写了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等她18岁,就再也不让她离开。
叶好没察觉何复的心思,依旧每天揣着水果糖去看萧信打球。直到那天下午,她刚跑到篮球场边,就看见萧信在围栏外弯腰,小心翼翼地抱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是沈佳妤,班里最活泼的女生。
叶好的脚步顿住,手里的水果糖“啪嗒”掉在地上。她拉住身旁一个女生的胳膊,声音发颤:“那个……萧信抱着的是谁啊?”
“是他女朋友啊,”女生的语气理所当然,“他们在一起半个月了,全校都知道。”
后半句话叶好没听清,只觉得天旋地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钻进被窝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原来她偷偷藏了大半个月的喜欢,不过是场没人知道的笑话。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何复”两个字。叶好吸了吸鼻子,接通电话的瞬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何复,他有女朋友……我是不是很傻啊?”
电话那头的何复沉默了几秒,语气放得极柔:“不傻,是他没眼光。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那天晚上,何复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听叶好哭了很久。他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手里提着热乎的粥,等她哭够了,就递过勺子:“先吃点东西,胃该疼了。”
叶好小口喝着粥,看着何复眼底的红血丝——他定是刚赶过来,连校服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发烧,何复守在她床边,也是这样眼底带着红,一遍遍地用温水给她擦手心。
那一刻,篮球场上的光好像暗了下去,而身边的这个人,才是一直亮着的灯。
何复把那张写着计划的纸条揉成了团,扔进了垃圾桶。他想,只要叶好愿意,他可以等,等她慢慢看清自己的心意,等她主动走向自己。
叶好的18岁生日,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过的。何复提着蛋糕,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枚素圈戒指——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
“叶好,”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指尖微微发颤,“我不想再做你的青梅竹马了,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做你以后的丈夫。”
叶好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笑了。她想起十七年里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替她背书包,替她挡开人群,替她记住所有她不能吃的东西。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心里早就装满了这个人。
她伸出手,戴上了那枚戒指:“好啊,何复。”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高考结束那天,何复牵着叶好的手去了民政局。红色的结婚证上,两人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
巷口的老槐树又开了花,风吹过,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叶好靠在何复怀里,手里拿着他刚买的糖葫芦,轻声说:“何复,幸好是你。”
何复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幸好,你最终选择了我。”
青梅竹马的情谊,从来都不是一场单方面的守护,而是两个人在岁月里慢慢靠近,最终成为彼此生命里最温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