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药店,白炽灯的光透着一股冷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寂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守店的男店员单手撑着头,眼皮像坠了铅块,头一点一点的,指尖还搭在一本没看完的杂志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桌面上睡过去。
“结账。”冷硬的声音突然划破寂静,店员一个激灵,迷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个穿着黑色卫衣和运动裤的少年,宽大的帽沿压得极低,白色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几缕柔软的棕色发丝,和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店员低头扫过桌上的东西:止疼药、碘伏消毒水、止血绷带、消炎药……清一色的外伤用品。他没多问,拿起扫码枪,“嘀嘀”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少年掏出一部碎了屏的手机,拇指反复按着开关键,屏幕却始终漆黑一片。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鼓鼓囊囊的卫衣口袋上,伸手进去摸索片刻,竟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新旧不一,百元钞里夹着十元、一元的零票。指尖在钞票上顿了顿,他飞快瞥了眼收银机的屏幕,抽出三张崭新的百元钞,轻轻放在桌上。
店员麻利地扫码、计价、找零,将药品装进白色塑料袋里,递过去时,无意间碰到少年的指尖——冰凉,还带着点薄茧。
少年接过袋子,指尖攥紧了塑料袋的提手,又扯了扯帽沿,把露出的一点耳廓也藏进阴影里,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他随手拆开一瓶止疼药,倒了几片在手心中,掀开口罩的一角,掉进嘴里,带着怨气狠狠的嚼着,药粉的苦涩漫过舌尖,心中不断咒骂着:伽罗那个混帐东西,那个叫阿卡斯的也是,眼瞎的很,两个蠢材,去死吧……他小心的绕开路灯与监控,躲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谨慎着周围的一切,左拐右转,终于回到了被称为家的根据地。
低头盯着门口没有被动过的海报,指尖拂过海报边缘积起的薄灰,又抬头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楼道,确定没有外人后才快速打开门锁,钻进了那间小小的门里。屋内一片漆黑,他伸手摸向门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亮了,散落一地的电脑碎片还保持着被砸烂的模样,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少年走到床边坐下,扯起卫衣下摆擦了擦指尖的血渍,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酒精棉擦过渗血的擦伤时,他只是喉结滚了滚,整个过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是他自己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弯腰,取出粘在桌子底下的、一个印有白色幽灵的通讯装置,看着上面显示的12:58,这个点联系会不会打扰到凯撒大人休息?想到之前的命令: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最终还是拨通了唯一的号码。
嘟嘟几声后,还是没有接通。
他躺在床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首先是电脑莫名其妙被病毒入侵,屏幕上突然蹦出个咧嘴笑的Q版小女孩,小手一挥就撕碎了加密的机密文件,位置瞬间暴露,他慌忙拔掉电源,抓起主机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一地。按照备用计划,他躲进了一家服装店,伪装成了一名销售,小心翼翼的呆在店角落,却还是没逃过敌人的眼睛——那个叫阿卡斯的阿德里星人,不知道是怎么找到他的。两人在仓库后巷爆发了剧烈冲突,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耳膜发疼,火花溅到胳膊上烫出燎泡,最终他还是以失败告终。
然后,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摆满试管和仪器的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化学试剂味,接着那个伪君子伽罗就出现了,穿着天蓝色的小狗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翘着,脸上却挂着那种悲悯又高高在上的表情,真是恶心。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有家人,那个黑色头发的小正太,长的还怪可爱的,而且对他的身份毫不知情。那家伙的眼神看起来,还挺在意他的,事后一定要向凯撒大人汇报,这可是拿捏伽罗的好机会。
后来,自己被阿卡斯带走了,关在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他因为不服,逮着机会就痛骂他和伽罗的虚伪,从深夜骂到黎明,阿卡斯不耐烦地灌下了一瓶不知名的药水,舌根瞬间涌上一股腥甜的麻木感,意识很快就被黑暗吞噬,陷入了昏迷。
醒来之后,自己躺在郊区的空地上,晨露打湿了衣角。那两个智障,竟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搭着肩看碧蓝的天空,连他醒了都没察觉。他咬着牙,忍着浑身的疼,蜷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林,趁机跑了。
正想着,连日的疲惫感扑面而来,像潮水般渐渐把他吞没。他靠在床头,连灯都没关,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了,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他第一时间摸过通讯装置,拨通了那个号码,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嘟嘟声。他不死心,拇指发狠地按着拨号键,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直到通讯装置的屏幕开始闪烁红光,电量彻底耗尽,暗了下去。他所期待的事,还是没有发生。
“连……联系不上凯撒大人了……”他靠在床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尾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凯撒大人一定很担心我,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