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暮彬周身狂暴的雷光尚未平息,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主位之上,洛渊 脸上的惊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和无辜的神情。他轻轻摊开一直把玩着的手掌,掌心躺着的并非什么致命毒药,而是几片干枯的、散发着安神清香的薰衣草花瓣。
“仙域小天骄,”洛渊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对弟弟好吗?非要拆了我这传承千年的家宴之地不成?”
他话音落下,周遭那被暮彬轰破的墙壁,竟如同拥有生命般,砖石自动飞回,裂纹弥合,不过眨眼功夫,便恢复了原状,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整个殿宇依旧灯火通明,雅致非常,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雷息和弥漫的烟尘证明着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破墙一击。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梦散之地’,”洛渊慢条斯理地将薰衣草花瓣放入身旁的香炉,一缕更加宁和的香气袅袅升起,“不过是普通的‘醉花园’罢了。至于‘梦散’……”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洛阡和面无表情的洛辰,最终落在脸色苍白的纪渊身上(纪渊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到殿内角落,仿佛从未离开过),“主仆两人一起演了个大的,倒是把诸位兄长和这位仙域朋友,都骗得好苦啊。”
他三言两语,便将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局,轻描淡写地定性为一场测试、一场玩笑、一场主仆联手的恶作剧!
那所谓的“梦散”之力,恐怕只是醉花园本身助眠宁神的香气,混合了某种能引动心魔、放大情绪的阵法效果,旨在制造恐慌,逼出各方反应。而纪渊的“背叛”与“指引”,从头到尾,都是洛渊剧本里的一环!目的就是将暮彬这个最大的变数引入局中,看他能为洛影做到何种地步,也借此观察洛阡和洛辰的态度!
洛影紫眸中光芒闪烁,瞬间明白了所有关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里的丑角。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被至亲之人如此算计的心寒,交织在他心头。
暮彬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洛渊那副无辜又带着些许戏谑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居然被这家伙耍得团团转!还像个傻子一样轰破了别人家的墙!
“你!”暮彬拳头紧握,雷光再次爆闪。
“嗯?”洛辰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带着警告。在魔域传承家宴之地动手,无论缘由,都是大忌。
洛阡此刻也收敛了看戏的笑容,脸色阴沉。他意识到,自己也被洛渊摆了一道,成了他测试洛影和暮彬的棋子。
“三弟真是好算计。”洛阡阴恻恻地开口,“连兄长们都敢戏弄。”
洛渊微微欠身,姿态谦恭,语气却毫无悔意:“二哥言重了。小弟只是忧心四弟被外人蒙蔽,故而略施小计,想看看这所谓的‘情谊’,是否经得起考验。如今看来……”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暮彬和洛影紧握的手(在破墙的混乱中,暮彬已下意识地将洛影护在了身后),“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坚固那么一点点。”
他这话,既是承认,也是进一步的挑衅。
这场“寒食宴”,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毒药暗算,却比任何直白的厮杀更加凶险。它赤裸裸地揭开了魔域少主之间虚伪的亲情,暴露了洛渊隐藏在病弱外表下的深沉心机与掌控欲。
洛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挣开暮彬的手(此刻不宜过度刺激洛辰),上前一步,紫眸冰冷地直视洛渊:
“三哥的‘好意’,弟弟心领了。今日之宴,令我终身难忘。”
他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
“若无他事,弟弟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殿内任何人,转身,径直向殿外走去。暮彬狠狠瞪了洛渊一眼,立刻跟上。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洛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经此一宴,小影儿……你还能逃出哥哥的手掌心吗?”
殿内,薰衣草的香气依旧宁神,却再也驱不散那弥漫在兄弟之间的、冰冷的寒意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