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圣殿深处,大少主 洛辰 的居所“规序之殿”内,气氛凝重。数以百计记载着各方动向、资源调配、人员变动的文件被侍从小心翼翼地抬入,堆积在巨大的黑曜石长案上,等待着他的批阅与决断。这些卷宗里,必然包含了洛阡近期“受创”的详细报告,以及暮彬与洛影在天澜学院愈发活跃的情报。
然而,端坐于案后的洛辰,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扫过堆积如山的文书,眼中没有丝毫处理政务的专注,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厌倦。
他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象征着权力的玺印,起身,从旁边的玉架上取下一支通体莹白、毫无杂色的玉笛。
没有理会身后侍从错愕的目光,洛辰手持玉笛,翩然走出了规序之殿,身形几个起落,便已立于圣殿最高处那座直插云霄的瞭望塔尖。
夜风猎猎,吹动他玄底金纹的衣袍,宛如暗夜帝王临世。他无视脚下的万丈虚空,将玉笛横于唇边。
一缕悠扬、却透着彻骨寒意的笛音,如同无形的波纹,缓缓荡开。这曲调空灵而古老,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不多时,天际传来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一群羽毛漆黑如墨的寒鸦,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盘旋在塔尖周围,鸦群沉默,唯有笛声与风声交织。
曲调渐歇。
洛辰放下玉笛,伸出左手食指。一只最为神骏的寒鸦收敛羽翼,精准地落于他的指尖,血红的眼珠倒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看那寒鸦,只是无谓地、随意地将它放在了自已的肩头。寒鸦安静地栖息着,仿佛一件死物。
洛辰的目光,越过魔域层层叠叠的晦暗建筑,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是天澜学院的方向。他深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平日里的深邃与掌控,而是染上了一层极其罕见的、难以言喻的暗淡,仿佛某种一直被精密压抑的东西,终于泄露出一丝裂痕。
他垂眸,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飘散在风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凉意。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玉笛。
这一次的笛声,陡然变得尖锐、急促、充满杀伐之气!不再是悠扬的召唤,而是金戈铁马的嘶鸣,是万物凋零的哀嚎!
天空中盘旋的寒鸦群瞬间躁动起来,发出凄厉的啼叫,它们不再盘旋,而是开始疯狂地相互攻击、撕咬!羽毛混着血肉如雨点般落下!
笛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厉!
“噗——”
栖息在洛辰肩头的那只寒鸦,首当其冲,身体猛地一僵,血红的眼珠瞬间失去神采,暗红的血液从它的口鼻、耳窍甚至羽毛根部渗出,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直直地从洛辰肩头坠落下去。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天空中那数以百计的寒鸦,在同一时刻,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过,身体纷纷爆裂开来!化作一团团血雾,将塔尖周围的夜空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曲终,血染半边天。
浓烈的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洛辰缓缓放下玉笛,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残忍的屠戮与他无关。他淡淡地望了一眼塔下地面上,那些只剩下最后几息、尚在微微抽搐的寒鸦残骸,然后,抬足,踏过那片狼藉的血肉。
精致的云纹靴底,沾染了粘稠的暗红,在冰冷的塔砖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血色脚印,血染三寸。
他一步步走下塔尖,身后是满地亡魂与染血的夜空。
回到规序之殿门口,他看都未看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只对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侍从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清理干净。”
随即,身影没入殿内的阴影之中。
今夜的血色,并非为了惩戒,也并非为了示威。这更像是一场……献祭。用以平息他内心深处,因东方那缕不断挑衅秩序、挣脱掌控的“变数”而翻涌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暴戾。
天澜的方向,那两个人,已经成功地让他“不舒服”了。
而让洛辰“不舒服”的代价,往往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彻底的秩序重构,或者说,毁灭性的抹除。
血色的序曲已然奏响,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