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证人

《春日废墟》剧组低调开机了。拍摄地选在了一个远离市区废弃多年的老工业区，环境艰苦，安保相对严密，倒是给了沈溪一个难得的喘息空间。她按照林洛的要求，切断了与外界的绝大部分联系，全身心投入到拍摄中。

林洛没有跟组。她留在市区的公寓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如同暗河般无声涌动。周铭那边承受着星耀外围封杀的压力，而她，需要找到能打破僵局的致命武器。

关键的“钥匙”，必须能直接证明沈溪在酒吧事件中的清白，或者能彻底揭穿叶灵儿团队的陷害手段。

周铭动用了过去十几年积累的所有人脉，像梳子一样梳理着与那天晚上酒吧事件可能相关的人员。服务员、保安、其他客人、甚至当时在场的三流小明星和他们的助理……

大多数人要么被星耀打点过，要么讳莫如深，不愿惹祸上身。

线索一条条断掉。

“还有一个可能的人选。”周铭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沙哑的疲惫，似乎几天没睡好，“当时负责给叶灵儿和几个朋友所在卡座服务的，是个叫阿杰的兼职服务生。他不是酒吧的正式员工，是临时找来的。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那家酒吧，据说回了老家。”

“找到他。”林洛指令明确。

“老家地址是找到了，一个西南边陲的小县城。但我派人去问了，邻居说他根本没回去，家里老人也说不清楚他去哪儿了。”周铭叹了口气，“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蒸发？”林洛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只要有社会活动，就不可能彻底消失。查他的身份证使用记录，银行卡流水，网络社交账号，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痕迹。”

她同时给神秘黑客K发去了信息，提供了阿杰的基本信息。

K回复得很简短：“需时。”

等待是煎熬的。周铭那边动用了一些灰色地带的关系，查询阿杰可能的落脚点。林洛则持续监控着与叶灵儿、星耀相关的网络动态，寻找任何可能与阿杰失踪有关的蛛丝马迹。

几天后，K那边先有了突破。

“目标身份证三个月前在邻省一个三线城市的城中村小旅馆有过登记记录。近期有低频率登录，IP地址指向该区域。无稳定工作信息，无大额资金流动。”

一个具体的城市，一个大概的区域。

范围缩小了。

周铭立刻安排人手前往那个城市。在鱼龙混杂的城中村里，找一个刻意低调的人，如同大海捞针。派去的人蹲守了几天，毫无所获。

“他肯定在躲着什么。”周铭在电话里分析，“要么是怕星耀灭口，要么是……心里有鬼，不敢露面。”

“找到他，告诉他，我们能保证他的安全，并且，给他一个摆脱过去的机会。”林洛说，“前提是，他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派去的人传回消息：在一个隐蔽的黑网吧角落里，找到了正在打游戏的阿杰。他比照片上瘦了很多，眼神躲闪，精神状态很差。

周铭的人没有强行接近，而是通过网吧网管，迂回地递了话，表示只是想了解下情况，没有恶意，并且可以提供一笔“信息费”。

阿杰的反应很激烈，几乎是立刻就想跑，被周铭的人堵在了网吧后巷。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阿杰抱着头，蹲在墙角，身体发抖，“你们别找我！求你们了！”

“我们不是星耀的人。”周铭的人尽量让语气平和，“我们是为了沈溪的事来的。我们知道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沈溪现在被全网骂，只有你能帮她。”

听到“沈溪”的名字，阿杰身体僵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那天喝多了……”

“阿杰，”周铭的人蹲下身，看着他，“星耀能给你的封口费，我们也能给。而且，我们还能帮你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重新开始。但如果你一直躲下去，你觉得星耀会放心让你这个‘定时炸弹’一直逍遥在外吗？”

这话戳中了阿杰的恐惧。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和惊恐：“他们……他们找过你了？”

“还没有。但我们能找到你，他们迟早也能。”周铭的人趁热打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拿钱走人，彻底消失。或者，继续留在这里，等着不知道哪天被人找上门。你自己选。”

阿杰嘴唇哆嗦着，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他看了看巷子口，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不像善茬但语气还算客气的人，最终，一种长期压抑的恐惧和某种积压的愧疚感压倒了他。

“我……我说……”他声音嘶哑，“但我有个条件……钱……还有，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送我走！越远越好！”

“可以。”

在城中村一个廉价的钟点房里，阿杰面对着周铭的人偷偷携带的录音设备，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天晚上的经过。

“……那天，叶小姐她们那桌点了很多酒，气氛很嗨。后来，沈溪摇摇晃晃地过来找江辰，说了几句话，江辰没理她，她就哭了……然后，叶小姐就起身，拉着沈溪往洗手间方向走，说是陪她去醒醒酒……”

“我正好去那边送酒，看到她们在走廊拉扯。叶小姐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沈溪一直在哭……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小姐就自己往后倒了下去，头磕在了墙边的消防栓上……我当时都懵了……”

“紧接着，叶小姐的助理和几个人就冲了过来，大喊大叫，说沈溪推人……我……我当时吓坏了，想上去解释，但被叶小姐的助理瞪了一眼，那眼神……很吓人……后来酒吧经理来了，把我叫到一边，塞给我一笔钱，让我闭嘴，还说如果乱说话，让我在哪儿都混不下去……我第二天就跑了……”

录音到这里，阿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看到沈溪推她……叶小姐是自己倒下去的……我发誓！”

除了口供，阿杰还交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老旧款的智能手机。

“我当时……当时看情况不对，下意识用手机录了一小段……虽然很晃，看不清……但应该能听到一点声音……”阿杰嗫嚅着，“我一直没敢删，但也怕被人发现……”

周铭的人立刻将录音和手机里的视频文件加密传回。

公寓里，林洛点开了那个模糊、晃动得厉害的视频片段。画面里是昏暗的走廊，只能看到两个女人拉扯的模糊身影，紧接着是叶灵儿一声短促的惊呼和倒下的身影，背景音嘈杂，但隐约能听到沈溪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没有……你放开我……”以及叶灵儿倒下去瞬间，那一声极低的，带着某种计谋得逞意味的闷哼。

虽然画面不清晰，无法作为直接证据，但结合阿杰的证词，这无疑是一把能撬动关键的“钥匙”。

“安排阿杰离开，按他要求的做。钱给足，确保他闭上嘴。”林洛对周铭吩咐。

“明白。”周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有了这个，我们……”

“还不够。”林洛打断他，“这只是证明了沈溪没有主动推人。要彻底翻盘，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这是叶灵儿方的刻意陷害。而且，时机很重要。”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那模糊的倒地画面。

钥匙已经到手。

现在，需要等待一个最适合开锁的时机。一个能最大化利用这把钥匙，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时机。

她拿起手机，给在剧组的沈溪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安心拍戏。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