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速世界”网吧出来,外面浑浊燥热的空气竟然显得清新了些。林洛站在街边,压了压帽檐,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景苑小区。”她报出沈溪公寓的地址。
车子驶离南城,窗外的景象逐渐恢复成光鲜亮丽的都市面貌。林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找到周铭只是第一步,初步接触,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但这颗种子能否发芽,取决于她接下来能拿出多少“方法”。
沈溪这张牌,目前是负资产。想要翻盘,仅仅依靠周铭在幕后运作是不够的,沈溪自身必须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她需要实力,需要能被这个圈子,或者说,能被一部分尚有追求的观众认可的东西。
演技。
原主那套瞪眼嘟嘴的表演模式,必须被彻底摒弃。她需要一个真正的老师,一个能打磨沈溪这块璞玉的人。
回到公寓,林洛反锁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沈溪那台配置顶级的笔记本电脑。她需要筛选目标。
搜索关键词:“演技派”、“低调”、“过气”、“曾被星耀打压”。
一个个名字和履历在屏幕上划过。大部分要么已经彻底转行,要么依旧在主流圈子里浮沉,与星耀或多或少还有牵连,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秦屿。
资料显示,秦屿,十五年前凭借一部文艺片斩获影帝桂冠,风头无两。演技以细腻、深刻、富有层次感著称,是当时公认的演技派标杆。但获奖后不久,他的事业便急转直下。公开报道的说法是他性格孤傲,拒绝商业化运作,逐渐被市场淘汰。
但一些零星的、
未被证实的圈内传闻暗示,他是因为不肯接受星耀娱乐赵总的某些“规则”,被联合封杀,最终淡出大众视野。近几年几乎没有任何作品,偶尔在一些低成本的话剧或艺考培训班里能看到他的身影。
性格孤傲?拒绝规则?被星耀打压?
林洛点开秦屿早年获奖的那部电影《远山》,找到几段他的经典独白片段。
屏幕上的男人,眼神里有种沉静的力量,台词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人心上。一个抬头,一个眼神的细微变化,就能传递出复杂的情绪。这与当下流行的、依赖剪辑和配音的表演方式截然不同。
她又找到一段几年前网友偷拍的、秦屿在某艺考机构指导学生的小段视频。画面模糊,声音嘈杂,但他点评学生表演时,言语犀利,一针见血,直接点出问题核心,没有半点虚与委蛇。
就是他了。
林洛记下资料里提到的、秦屿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城西一家名为“拾光”的艺考培训机构担任特约讲师。时间是一年前。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在。
她需要去碰碰运气。
第二天上午,林洛再次戴上帽子和墨镜,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出门前往城西。
“拾光”艺考培训机构藏在一片老旧的文创园区里,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有一块小小的木质牌子。园区里很安静,与城南网吧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林洛推开玻璃门,前台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女孩子,看起来像是兼职的学生。
“你好,我找秦屿老师。”林洛直接说明来意。
女孩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秦老师?他……他不常来的。只有周末偶尔有大师课才会过来。您有什么事吗?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帮您转达。”
“他今天会来吗?”林洛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秦老师的行程不固定的。”
林洛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便签和笔——这是她从公寓带出来的。她快速写下一行字,没有署名。
“如果他来了,麻烦把这个交给他。”她把便签递给女孩子。
女孩子接过便签,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话。
“《远山》里,李望春对着空谷喊完那句话后,您认为他嘴角那一下抽动,是绝望,还是解脱?”
女孩子显然看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林洛道了声谢,转身离开。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这是一种姿态。如果秦屿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他自然会通过机构找到她,她留了沈溪那个几乎被轰炸瘫痪的手机号。
如果他不感兴趣,那留下再多信息也无用。
接下来的两天,林洛没有再去城西。她待在公寓里,用沈溪的电脑和账号,更深入地搜集叶灵儿、江辰以及星耀娱乐的信息,同时也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最基础的表演理论书籍和视频来看,算是为可能到来的“学习”做点准备。
沈溪那个手机依旧安静,除了无穷无尽的辱骂信息,没有其他。
直到第三天下午,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等它响了三声,才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但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也是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过了几秒,一个低沉、略带沙哑,但异常清晰的男声传了过来:
“你看过《远山》的导演剪辑版?”
林洛微微挑眉。
导演剪辑版里,确实有那个嘴角抽动的镜头,但在公映版里被剪掉了。看来,鱼饵起作用了。
“偶然看过。”林洛回答,声音平静。
“那个镜头,”秦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大部分影评人认为是绝望的余韵。”
“我认为是解脱。”林洛说,语气没有任何讨论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喊出来,就放下了。抽动,是身体对灵魂终于获得自由的确认。”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良久,秦屿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是什么人?”
“一个想跟你学演戏的人。”
“想学演戏的人很多。”秦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拒绝,“我没空教花瓶。”
“是不是花瓶,你看了才知道。”林洛并不意外他的态度,“而且,教你当年没能彻底教完的东西,不觉得更有意思吗?”
这话意有所指。当年秦屿被星耀打压,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坚持的表演理念和艺术追求被资本碾压的失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
“明天下午两点,‘拾光’教室。”秦屿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洛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另一把“钥匙”,似乎也对得上锁孔了。
接下来,就是看看沈溪这块材料,到底能打磨到什么程度。
而秦屿这把尘封已久的钥匙,又能为她打开怎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