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杨姐离开后,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沈溪,或者说林洛,没有在玄关停留,她径直穿过宽敞却冰冷的客厅,走向卧室自带的浴室。
她需要清除这具身体残留的混沌感。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细腻却无力的皮肤。浴室镜子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那张过于精致的脸。林洛闭着眼,任由热水打在头上、脸上,感受着肌肉在温暖水流下的细微反应。
太弱了,这身体的协调性、耐力,都差得离谱。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走出来,从原主那些堆满奢侈衣帽间的衣服里,翻找出唯一一套看起来还算舒适的运动服换上。布料柔软,但包裹着的身体依旧沉重。
饥饿感适时地袭来。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昂贵的饮料、水果和包装精美的零食,几乎没有正经食物。
她拿起一个看起来还算新鲜的三明治,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味道寡淡,如同嚼蜡。但她还是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又灌了半瓶矿泉水。
能量补充完毕。她需要信息,更全面、更深入的信息。
她找到自己的手机,再次解锁。忽略掉那些仍在不断跳出的辱骂信息,她直接打开了几个主流的社交平台和娱乐论坛,开始系统地、不带情绪地浏览。
不仅仅是看关于“沈溪推人”事件的讨论,她更关注的是叶灵儿和江辰的过往动态、采访、粉丝分析,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的商务合作、资本关联。
她快速翻阅着原主微博关注列表里的人,判断哪些是酒肉朋友,哪些可能藏着有用的信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锐利如扫描仪。
叶灵儿的“清纯”人设塑造得极其完美,几乎找不到任何黑料,连偶尔被拍到的素颜都精致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摆拍。江辰则是一贯的高冷男神形象,对沈溪的痴缠从未有过直接回应,态度暧昧,更像是一种默许和利用。
原主沈溪,就像个被推到前台的跳梁小丑,吸引着所有的火力。
林洛点开一个叶灵儿早年参加选秀的视频片段。那时的她,妆容青涩,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野心,与现在不食人间烟火的“灵儿仙子”判若两人。
她又找到一段沈溪去年在某部古装剧里的表演片段。演技稚嫩,套路化,瞪眼、嘟嘴,将一個本就不出彩的角色演得更加令人尴尬。
但林洛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某个需要表现角色瞬间绝望的特写镜头里,沈溪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属于那种程式化表演的真实情绪,虽然很快就被浮夸的眼泪取代。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开门声和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杨姐去而复返,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难看,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沈溪!”她把文件“啪”地摔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声音带着一种绝望后的尖利,“公司正式通知!雪藏!所有工作全部暂停!包括已经谈好的那两个代言和网剧!违约金……你自己看吧!”
她喘着粗气,指着那份解约函后面那一长串零的数字,手指都在发抖。“这还只是一家的!其他几家还在扯皮!沈溪,你告诉我,怎么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洛放下手机,从卧室走出来,目光扫过那份文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那份解约函,快速浏览着条款和金额。
杨姐看着她这副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心思看这个?!你现在该想想怎么去求江辰!去求叶灵儿!让他们高抬贵手,放你一马!也许还有转机!”
林洛抬起眼,看向激动得脸颊通红的杨姐,语气平静地反问:“求他们?”
“不然呢?!”杨姐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只有他们开口,那些品牌方和剧组才有可能松动!难道你还指望你自己能解决?!”
林洛没说话,她拿起刚才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点开那个叶灵儿选秀早期的视频片段,把音量调大。
视频里,叶灵儿正对着评委撒娇,眼神讨好,语气甜得发腻。
杨姐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林洛又点开沈溪那部古装剧的尴尬表演片段,快进到那个特写镜头,暂停。画面上是沈溪那张漂亮却表情僵硬的脸。
“杨姐,”林洛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你告诉我,一个靠模仿别人、讨好评委出头的人,和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演不明白、只会瞪眼嘟嘴的花瓶,有什么区别?”
杨姐被她问得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区别就是,”林洛自问自答,眼神冰冷,“一个成功了,一个成了笑话。”
她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回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钉在杨姐脸上:“你觉得,我去求一个靠扮演‘清纯’上位的成功者,和一个靠着默认别人炒作、享受热度的高冷男神,他们就会大发慈悲,放过我这个笑话?”
杨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她的眼神和话语逼得后退了半步。
“他们不会。”林洛替她回答,语气斩钉截铁,“他们只会把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然后踩着我,站得更高。”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的价值,”她背对着杨姐,声音清晰地传来,“不在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们施舍。”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杨姐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原主沈溪的怯懦或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和一种让杨姐感到心悸的掌控力。
“也不在这张脸上。”
杨姐看着眼前的“沈溪”,感觉无比陌生。这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花瓶艺人,而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那……那在哪儿?”杨姐下意识地问,声音干涩。
林洛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解约函,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