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在南城电子市场后面的旧仓库区租了个最小的隔间,月租五百,押一付一。
用从苏晚晴最后那点首饰变卖的钱付的。里面除了一张捡来的破桌子,两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就是陈默那台宝贝电脑和几大箱方便面。
陈默搬进来的那天,看着家徒四壁,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水泥盒子,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接好了电脑线路,然后就像长在了椅子上。
林洛偶尔会过来,通常是深夜,带着外面的一身凉气。她从不问进度,只是丢下一些写在废纸片上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公式和结构草图。
有时是关于数据流并行处理的诡异路径,有时是颠覆传统加密协议的野蛮思路。
陈默一开始看得眉头紧锁,觉得这女人异想天开。但当他尝试着顺着那些思路去推导,去编码,却发现那些看似荒谬的构想,往往能绕开现有技术的死胡同,在绝境中劈开一条意想不到的生路。
他不再问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超越他认知的知识,将其与导师留下的“星流”核心理念融合碰撞。仓库里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主机风扇不知疲倦的嗡鸣。
林洛带来的不仅仅是思路,还有压力。
“顾氏下个月要开新产品发布会,主打就是‘星流’架构的升级版。”一次她来时,丢下这么一句,同时放下一袋包子,“你还有三周。”
陈默盯着屏幕上才刚刚搭起框架的代码,喉咙发干。
三周?这连测试一轮都不够!
“做不到就滚回去喝酒。”林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陈默猛地灌了一口凉掉的浓茶,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他没说话,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速度更快,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时间在循环中飞速流逝。仓库里泡面桶堆得更高,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陈默的胡子又长了出来,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和极度兴奋的光芒。
林洛最后一次来,距离顾氏发布会只剩五天。陈默瘫在椅子上,头发油腻,脸色苍白,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
“跑通了……”他声音嘶哑,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一旁模拟器里流畅运行的数据流,“核心逻辑……跑通了!比星流现有的吞吐量理论值高出至少三倍!延迟降低了百分之七十!而且……而且它几乎不可能被现有的监测手段追踪锁定!”
他激动地想要解释那些精妙的设计,那些绕过常规协议的狡猾技巧。
林洛抬手制止了他。她走到电脑前,俯身,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关键模块的代码和模拟器的实时数据。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仔细看了几分钟。
“冗余代码太多,第三模块的异常处理有漏洞,容易被针对性攻击。”她直起身,点了点屏幕,“还有五天,解决这些问题。我要的不是实验室里的玩具,是能上擂台的拳头。”
陈默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下头:“明白!”
林洛没再多留,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说了句:“发布会当天,我需要它能在任意一台接入公共网络的设备上演示核心功能。”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要直接在顾晏辰最风光的时刻,给他当头一棒。“没问题!”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会做一个极简版的演示程序,放到云端。”
林洛离开了仓库。
陈默看着那扇关上的铁皮门,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凝聚了他和导师心血又被林洛用匪夷所思的思路强行拔高到全新高度的作品,胸腔里被一种久违火烫的东西填满。
这不是复仇。
这更像是一场技术重生。而林洛,就是那个手持火种,将他和他导师被埋葬的智慧,重新点燃的人。
他深吸一口仓库里浑浊的空气,转过身,再次扑到电脑上,还有漏洞要修补,还有代码要优化。
五天。
足够他把这把刚刚淬炼出雏形的技术的獠牙,磨得更加锋利,更加致命。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顾晏辰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星流的伟大时,这个隐藏在云端某处的“幽灵”,会如何悄无声息地现身,用绝对碾压的性能,撕碎所有的谎言和傲慢。
想到这里,陈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而快意的光芒。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敲击声,再次密集地响彻这间昏暗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