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没在苏晚晴房间里多待。
种子已经埋下,是生根发芽还是烂在泥里,得看苏晚晴自己。
她没那个闲心一直守着。
她自己的问题更紧迫。
钱和信息以及一个能执行她计划的工具人。
她需要网络,需要更有效率的搜索工具。
这个破旧小区不像有免费公共Wi-Fi的样子,原主的手机流量套餐估计也寒酸得可怜。
网吧。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那是城市里最便宜的信息节点。
翻遍所有口袋和抽屉,只凑出四十三块八毛。
原主那件灰扑扑的毛衣外套口袋里,倒是意外摸出了两张十块的纸币,皱巴巴的。
五十三块八。
应该够一小时网费和一顿最便宜的饭。
她没跟苏晚晴打招呼,揣上钱和手机,径直出了门。
楼道里依旧昏暗,带着陈年的油烟味。
走下狭窄的楼梯,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小区门口有个烟酒店,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公用电话,复印打印”。
林洛走进去,店里是个光着膀子,摇着蒲扇的中年男人。
“上网。”
男人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用隔板隔开的一台老旧台式机:“五块一小时,押金十块。”
林洛把钱递过去。
男人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纸条,写了个密码给她。
“那边,自己开。”
林洛耐着性子打开浏览器,直接搜索“顾氏集团 顾晏辰”。
页面上跳出不少财经新闻,大多是顾氏集团之前的风光报道,还有顾晏辰参加某些商业活动的照片。
她快速浏览,过滤掉无用的吹捧信息,重点寻找关于顾氏近期动态,尤其是涉及技术领域和竞争对手的消息。
一条两个月前的旧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报道提及顾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科技子公司辰光科技,近期成功研发并注册了一项关于智能物联网底层架构的核心专利,被誉为颠覆性创新,预计将为顾氏带来巨大利润。
报道旁边配了一张顾晏辰在发布会上的照片,意气风发。
林洛盯着那专利名称,手指在布满油污的键盘上敲击,搜索这个专利的更早信息,以及辰光科技之前的研发团队。
被压下去的消息开始浮现。
大约半年前,一家名为默言工作室的小型技术团队曾公开演示过一套极为相似的技术原型,当时引起过小范围的关注。
但不久后,默言工作室创始人陈默的导师,一位在业内颇有声望的老教授,因卷入一场说不清的学术丑闻,不堪压力跳楼自杀。
紧接着默言工作室宣告解散,核心技术资料据说因意外损毁。
再后来就是顾氏的辰光科技宣布攻克类似技术难关。
太巧了。
林洛关掉财经新闻页面,开始在本地论坛技术社区和社交媒体上搜索关键词。
信息很碎,大多淹没在互联网的海量垃圾里。
在一些技术论坛的角落里,还能找到几篇为老教授和陈默鸣不平的帖子,但点击和回复都很少,很快沉底。
有人隐晦地提到顾氏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但拿不出证据,也不敢指名道姓。
她找到了一张默言工作室早年参加某个小型创新大赛时的合影。
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中间那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技术宅特有的专注和一点未被社会打磨过的锐气。
那就是陈默。
根据一些零碎信息拼凑,陈默在老教授死后和工作室解散后,就几乎消失了。
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意志消沉,酗酒度日,还有人说他欠了一屁股债,躲起来了。
最后一个有用的线索,是一个匿名用户在三个月前,在本市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求职招聘”版块,回复过一个帖子。
那帖子是招聘兼职程序员的,要求不高。
那个匿名用户回复了一句:“西城区,老机床厂家属院那片,有个叫陈默的,技术很硬,但现在……估计够呛。”
西城区。
老机床厂家属院,那是一片有名等待拆迁的老破小区域,鱼龙混杂。
林洛记下地点,清空浏览器历史记录,下机。
离开烟雾缭绕的网吧,外面的空气也没好多少,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她站在街边,看了看手机剩余的电量和时间。
下午三点多。
去西城区需要坐公交车。
她走到公交站牌前,研究着复杂的线路图,找到了能抵达西城区边缘的班次。
投币两块。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越靠近西城区,窗外的景象越发破败。
低矮的旧楼,斑驳的墙面,街道两旁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垃圾堆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在老机床厂家属院附近下车,林洛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城市伤疤般的区域。
密密麻麻的旧楼房,楼道口黑暗得像怪兽的嘴巴。没有明确的楼牌号,打听一个人并不容易。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在外围转了转。
路边有几个下象棋的老头,还有一个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闲聊的中年妇女。
林洛走到小卖部,花三块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递钱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问那个收钱的、胖胖的老板娘:“阿姨,跟您打听个人,听说这片住着个叫陈默的,搞电脑的,您知道吗?”
老板娘接过钱,塞进腰包,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警惕。
“陈默?哦,那个小伙子啊……”她撇了撇嘴,“是有这么个人,住里面那栋,就那个红砖的,三楼,还是四楼?记不清了,好久没见着他出门了。”
她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听说以前挺厉害的,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人就废了,整天窝在家里,也不知道干啥。你找他干啥?”
“有点技术上的活儿,朋友介绍的。”林洛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技术活儿?”老板娘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挥挥手,“你去看看吧,能不能叫开门都不好说。”
道了声谢,林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朝老板娘指的那栋红砖楼走去。
楼道里光线极差,堆满了破自行车,烂纸箱和煤球,几乎无法下脚。
空气里是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
她扶着落满灰尘的楼梯扶手,小心地往上走。
三楼。
她挨家挨户地看,门都关着,有的门上贴着催缴水电费的单子,有的门缝里塞满了小广告。
走到最里面那户,门虚掩着一条缝,没锁。
林洛停下脚步。门缝里飘出一股更复杂的味道,方便面调料包、酒精、还有长时间不通风产生的浑浊人息。
她抬手,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房间里的景象比苏晚晴那里更不堪。
简直是个垃圾场。
吃剩的泡面桶堆在墙角,酒瓶子东倒西歪,烟头扔得到处都是。
唯一的一张桌子被一台落满灰尘的台式电脑显示器占据着,主机箱侧盖开着,线缆纠缠在一起。
墙壁上还贴着几张早已过时的技术海报,边角卷曲发黄。
一个男人瘫坐在电脑椅里,背对着门口,头发油腻板结,身上一件看不清原色的T恤衫。
他手里还攥着个半空的酒瓶子,脑袋歪向一边,似乎睡着了,发出不规律的鼾声。
林洛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台开着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是黑的,但主机箱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她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似乎被惊动了,鼾声停了停,但没有醒。
林洛绕到他面前。
陈默。
比照片上瘦削很多,脸颊凹陷,胡子拉碴,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揍过。
即使睡着了,眉头也紧紧皱着,嘴唇干裂起皮。
这就是她找到的刀?
一把锈迹斑斑几乎快要断掉的废铁。
林洛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失望。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像是在评估这件工具还有没有修复价值。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推他,而是直接按在了电脑主机那个小小的重启按钮上。
“嘀”的一声轻响。
主机风扇开始转动,屏幕亮起,显示出系统启动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