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尖锐鸣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鼓膜直接捅进大脑。
视线里只有漫天飞扬被爆炸冲击波掀起的黄沙,浑浊窒息遮天蔽日。
林洛咳出一口带着沙砾和铁锈味的唾沫,身体被刚才的冲击死死压在掩体残骸后面。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杂音。
“枭鹰,汇报情况。”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嘶哑,但稳定得不像刚从鬼门关擦边而过。
没有回应。
“土拨鼠,回声。”她继续呼叫,手指在腰间备用弹匣上无意识地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依旧死寂。
不对劲,任务简报里说,这只是一处偏远的废弃研究所,清除残余敌对数据。
但刚才那爆炸的当量,足够掀翻半个加强连。
他们小队像是踩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
她尝试移动,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大概率是骨折了。
肋骨大概也断了几根,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操。”她低骂一声,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失控。
她讨厌失控。
就在她试图用还能动的右手去摸腿上的急救包时,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那种玄乎的感觉,更像是整个世界被按下了删除键。
飞扬的沙尘凝固在半空,耳边尖锐的鸣响和风声戛然而止,连腿上的剧痛也瞬间消失。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里,脚下没有实地,却也不会坠落。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段直接在她意识里形成的信息流,响了起来。
没有语调,没有情感,像冰冷的机器在读一份说明书。
【个体:林洛。编号:TX-01。来源维度:Prima-7。状态:濒危。符合收容条件。】
林洛眯起眼,全身肌肉绷紧,尽管这里可能根本没有“身体”可供她发力。
她迅速判断着情况。
幻觉?
敌方的新型精神武器?还是……,真遇上科幻片里那套了?
“收容?”她嗤笑一声,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谁在说话?装神弄鬼。”
【你可以称我为‘观测者’。】那信息流回应。
【你所在的原生世界线已因不可逆因素进入崩溃倒计时,你的肉体处于弥留之际,意识被成功捕获。】
“捕获?”林洛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意思是,我成了你的囚犯?”
【是‘合作者’。】观测者纠正,【为你提供延续存在的机会,同时,执行必要任务,稳定多元宇宙中濒临崩溃的次级世界线。】
林洛没说话,她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崩溃?
任务?
听起来扯淡,但眼下这情况,似乎由不得她不信。
她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怀疑上,更擅长在既成事实里寻找主动权。
“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她抱臂站在原地,哪怕只是意识体,姿态也带着一股子睥睨。
【你将穿梭至100个不同的次级世界,每个世界都存在一个‘核心锚点’,通常是关键人物,你的任务是确保该锚点命运轨迹发生正向偏转,使其所在世界恢复稳定,任务成功,获得积分,积累足够积分可兑换最终奖励,包括……回归你原本世界的可能性,任务失败,意识消散。】
一百个世界。
林洛心里冷笑,这工程量可真不小。
回归的可能性?画饼倒是画得挺圆。
“任务内容?有什么限制?我能动用哪些资源?”她问得直接,全是关键。
【任务内容视具体世界而定,限制:不得主动向任何世界原生民透露‘观测者’及快穿本质,资源:依靠你自身能力及在世界内获取的一切。】观测者顿了顿,补充道,【警告:部分世界物理规则与你原生世界存在差异,需自行适应。】
依靠自身能力?这倒合了林洛的胃口。
她这辈子最信任的,就是自己这双手和脑子。
“听起来像个大型真人角色扮演游戏。”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行,这活儿我接了。”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反而让那冰冷的意识流停顿了一瞬。
【你……没有其他疑问?】
“疑问?有啊,比如谁搞垮了我的世界,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林洛眼神锐利,“但你会说吗?不会,所以问个屁。既然暂时干不掉你,那就按你的规矩玩。不过……”
她往前走了一步,尽管脚下空无一物,那股压迫感却仿佛实质。
“别把我当成你的工具或者小白鼠。这一百个世界,是我的游乐场,我怎么玩,用什么手段,只要最终能达到你的‘稳定’要求,你就别在旁边指手画脚。成交?”
观测者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
似乎在评估这个“合作者”的危险等级。
【……可以 任务过程中,除非触及核心规则,我不干涉。】它最终回应,【准备进行第一次传送,目标世界:编号T-734,现代都市背景,核心锚点:苏晚晴,任务目标:扭转其悲剧命运,使其重获新生。】
现代都市?听起来比沙漠战场舒服点。
林洛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晚晴……”她念着这个名字,像在评估一件武器,“知道了,开始吧。”
没有预想中的天旋地转,只是眼前的纯白瞬间被抽离,无数模糊的色彩和光影如同快进的电影镜头般闪过,伴随着一些断续嘈杂的声音碎片。
几秒钟后,一种强烈的坠落感猛地袭击了她,紧接着是沉重的肉身回归的实感,以及……
痛!
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过。
喉咙干得冒烟,胃里空空如也,泛着酸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灰尘混合的怪味。
她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泛黄的天花板,角落里挂着蛛网。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的床单粗糙,洗得发白。
房间很小,除了这张床,只有一个掉漆的木衣柜和一张摆着劣质塑料镜子的桌子。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环境糟透了,比她当年在野外生存训练时找到的临时庇护所还差。
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如同迟来的潮水,涌入她的脑海。
林洛,二十岁,父母双亡,从偏远小城来投奔表姐苏晚晴的远房亲戚,性格怯懦,唯唯诺诺,是苏晚晴的小跟班兼情绪垃圾桶。
目前,和苏晚晴一起,住在苏家破产后租下的这个破旧小区里。
而表姐苏晚晴,就是这个世界所谓的“核心锚点”。
一个被丈夫顾晏辰和闺蜜柳依依联手背叛,逼至绝境,即将面临更悲惨下场的可怜女人。
消化完这些信息,林洛,曾经的龙焱特种兵“执刃”,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明显缺乏锻炼,皮肤细腻但无力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镜子里那张带着几分稚气,却因为内在灵魂的更换而显出一种诡异沉静的脸。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而充满兴味的笑容在唇边绽开。
绝望的主妇?
破产的怨妇?
等着被拯救的可怜虫?
不。
这个剧本太无聊了。
她来了,游戏规则就得改一改。
“游乐场……”她低声自语,掀开那床带着霉味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向那面模糊的镜子,“第一站,就从这里开始吧。”
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原主的怯懦。
她需要先搞清楚这个身体的状况,然后,去见见那位正在以泪洗面的“锚点”表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向来喜欢,把刀亲手递到别人手里,看着他们自己,把仇人捅个对穿。
这,可比直接动手有趣多了。
窗外,是这个陌生城市喧嚣而模糊的车流声。
一个新的“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