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笼罩山谷的时候,小院里的扑克牌早就收好了。方才锐驰车队上门挑衅带来的那股压抑,被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慢慢冲淡。
孙宇强扎着简易围裙,在灶台前忙前忙后,铁锅翻炒发出滋滋的声响。记星主动帮忙择菜,平日里总是抱着平板、不苟言笑的技术宅,此刻指尖捏着青菜,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十分认真。
“今天简单做点,土豆炖牛肉,再加个凉拌黄瓜。”孙宇强头也不回地喊,“物资有限,牛肉不多,大家匀着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忙活后面的事。”
张驰靠在厨房门口,时不时伸手揉一揉腰侧。白天站着对峙那一阵,旧伤又隐隐作痛。他目光扫过车库方向,轻声开口:“吃完饭,咱们一起把赛车再检查一遍。锐驰既然来探底,就说明他们重视我们,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在车辆细节上出纰漏。”
刘显德抱着厚厚的路书,坐在桌边,笔尖在纸上轻轻勾画。作为厉小海的领航员,他要把沐尘拉力赛每一段弯道、陡坡、落石风险全部标记出来,反复核对。领航员和车手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每一处标记,都是赛道上保命的底气。
“这段连续S弯,视线盲区很大。”刘显德抬头看向厉小海,“上次模拟推演的时候,你入弯速度偏快,记下来,之后咱们再多沟通。”
厉小海点点头,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低头认真看着路书。裴念端着一盆洗好的西红柿走过来,放在桌子一角,安静站在两人身侧一起看。
“这个弯道我有印象。”裴念指尖轻点纸面,“路面有碎砂石,刹车容易打滑,不能强行压弯。”
“念姐也跑过类似路段?”刘显德抬眼问道。
“早年跟着舅舅跑过短途拉力,这种路况我熟悉。”裴念淡淡一笑。
厉小海侧过头看她,眼底满是敬佩。他一直知道裴念是天赋极强的赛车手,只是很少听她提起从前的经历。
晚饭上桌,几张简易木凳围在一起,没有精致餐具,简简单单一大锅炖菜。几个人边吃边聊,没有沉重的话题,大多是闲聊。
裴念咬着土豆,忽然开口:“我放在桌子上的那袋子吃的呢”
“你说那个全是英语的吗?”记星推了推眼镜,“我们几个全给吃了,你别说还挺好吃的”
张驰慢慢咀嚼食物,缓缓说道:“念念有这好东西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水果味的还挺好吃”
裴念突然站起身来,嘴张的比脸大:“你们都吃了?!”
孙宇航举起手告发:“我举报记星吃的最多!”
记星捂住他的嘴,裴念笑的直不起腰来,东倒西歪的向厉小海那边靠,他怕她摔倒手在旁边护着她
“那个是狗粮!”听到这句话张驰的筷子掉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裴念,厉小海忍不住嘲笑他们两人就这样看着他们互相埋怨的样子

晚饭结束,大家分工收拾碗筷。厉小海主动洗碗,裴念过来帮忙擦桌子。厨房的灯光偏暖,水声哗哗
“你别把锐驰的话放在心上。”裴念一边擦拭桌面,轻声开口,“他们刻意炫耀,恰恰说明他们心里忌惮。”
厉小海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我明白。我不会冲动,我会跟着显德哥的路书,稳着跑。只是我不想咱们车队辛苦这么久,最后连上场的底气都没有。”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你还有我们”裴念唇角微微扬起。
收拾妥当,众人转入车库。车库的白炽灯亮起,照亮那台饱经风霜的赛车。金属车身带着多次维修的痕迹,却是整个车队所有人的心血。
记星打开电脑,连接车辆检测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刘显德蹲在一旁,和厉小海一起检查车内领航设备,对讲机、计时器、路书夹板一一调试,反复测试通话音质。
“收到收到,听得很清楚。”厉小海对着对讲机试音。
刘显德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赛道上,我说什么,你听什么,我们互相兜底。”
张驰绕着车身慢慢走动,弯腰查看轮胎磨损情况,手指轻轻敲打车架。腰伤时不时传来刺痛,他不动声色地忍耐着。这是他的车队,是他带着外甥女裴念,还有这群年轻人一起撑起来的队伍,他不能倒下。
裴念拿起扳手,帮忙紧固底盘螺丝。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常年和赛车打交道,这些基础维修工作早已熟练。
孙宇强来回搬运工具,时不时搭把手,嘴里还念叨:“再检查一遍备胎、急救包、维修工具,拉力赛路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准备工作必须做足。”
车库里,金属碰撞的轻响、设备风扇低鸣、几人低声讨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人抱怨熬夜辛苦,每个人各司其职。没有华丽的厂房,没有高薪技师,这支草根车队,靠着彼此信任,一点点打磨战车。
夜色越来越深,山间的风透过车库门缝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检修接近尾声,记星看着电脑上最终检测报告,松了口气:“整车状态良好,暂时没有发现故障隐患。”
厉小海靠在赛车车门边,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明亮。
张驰看了一眼墙上时钟,开口安排:“时间不早,大家轮流休息。明天不用高强度练车,主要熟悉赛事规则,调整心态。养足精神,迎接沐尘拉力赛。”
众人陆续收拾工具,走出车库。
裴念走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静静停在车库里的赛车。车灯黯淡,可所有人的期待,都寄托在这台车上。
厉小海放慢脚步,等她走到身侧,低声道:“裴念,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之前的事”
“怎么了?你想了解我吗?”裴念望向远处沉沉的群山,“好好休息,等有机会在告诉你”